“你这是拿命换人情。”陆远涂药的手顿了顿。
“命?”凌霜突然笑了,嘴角还沾着白天抢红烧肉的油星,“我这条命早该埋在三年前的任务里了,要不是你那碗蛋炒饭……”她别过脸,“再说了,有些人宁可叛组织,也不愿再烧一次娘的灶。”
行动当日上午十一点,陆远站在临时搭的高台上,玄铁锅搁在脚边。
风里飘来股怪味——是某种化学药剂的气味,他皱眉看向小桃:“北边有情况?”
“刚收到消息。”小桃盯着平板,指尖发白,“A市突击检查餐馆,说是‘排查燃气隐患’,收缴了二十多口铁锅;B市更绝,直接断了老城区煤气,可新城区的火锅店还开得欢。”她突然抬头,“还有人往社区群里发谣言,说‘自家做饭会中毒’,但张婶带着广场舞队去辟谣了,现在那帮阿姨举着锅铲在居委会门口唱《我和我的祖国》。”
陆远蹲下来摸铁锅,掌心的老茧蹭过锅底的纹路。
三天前陈守业借他抄的菜谱还揣在兜里,边角被汗水浸得发皱——那上面记着“白菜炖豆腐要放猪油”“红烧肉得用砂锅慢煨”,全是被标准化厨房淘汰的“笨法子”。
“他们怕的不是锅。”他突然说,“是这些‘笨法子’里的温度。”
十一点五十九分,全国的钟表像商量好了似的,秒针走得格外慢。
陆远望着天空,云层突然流动起来,像是有什么在底下推着走——那是无数个即将点燃的灶火在预热空气。
小桃把平板转过来,地图上的红点密集得快连成一片,连西北戈壁的“老炊事班”都亮了,备注是“十二口行军锅已支好”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陆远低声问。
小桃点头,手指按在“上传”键上:“三百个离线节点都备好了,要是咱们这儿断网,这些影像会像蒲公英似的,飘到每个能连上网的地方。”她顿了顿,“里面有段张婶孙子拍的,您蹲灶前给陈叔塞糖的画面,配文是‘原来大人也爱吃糖’。”
陆远笑了,抬头看见凌霜站在高处,刀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她朝他比了个“没问题”的手势,发梢被风吹得乱翘——活像只炸毛的猫,偏要装成雪地里的鹰。
“他们想灭火,因为我们太安静了。”陆远摸了摸兜里的菜谱,“但现在——”他看了眼手表,秒针正朝十二点狂奔,“我们该让他们听听,这一亿双筷子落地的声音。”
风突然大了,吹得蓝布帘哗啦啦响。
远处传来模糊的“叮”声——是某个社区的老挂钟开始报时。
陆远弯腰捡起玄铁锅,掌心的温度透过锅壁传上来,像握住了一把正在苏醒的火种。
他听见小桃在身后轻声说:“看,东边的烟囱动了。”
他没回头。他望着整片天空,那里正酝酿着一场由饭香引发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