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得过三关。“
“第一关,”他敲了敲最近的一口新铁锅——那是刚才被网红炫耀的“祖传宝”,“锅不能买,得是你家祖辈亲手用过的。
淘宝包邮的新锅?“他嗤笑一声,”玄铁爷可不认这种便宜亲戚。“
人群里响起抽气声。
那个直播的年轻人涨红了脸:“我这锅是......是我爷爷的!”
“行啊。”陆远突然掏出手机,“你爷爷叫啥?
住哪个村?
我现在给你村支书打电话,让他查查你家三代有没有姓王的老铁匠——“
“别别别!”年轻人缩着脖子往后退,“我...我这锅是昨天在五金店买的......”
“第二关,”陆远没理他,目光扫过人群,“得讲出一口饭撑过最难日子的故事。”他指了指角落那个抱砂锅的老太太,“您先来?”
老太太抹了把眼泪:“三年前发大水,我和孙子困在房顶上三天。
最后就剩砂锅底那口冷粥,我哄他说’奶奶不饿‘,他就捧着砂锅喂我......“她掀起砂锅盖,内壁还留着淡淡的粥渍,”这口锅,救过两条命。“
人群里响起掌声。
但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挤上来:“我也有故事!
去年公司破产,我在桥洞下啃冷馒头......“
“停。”小桃突然举起平板,“您上个月刚在抖音发过‘总裁落难记’,文案里说啃的是法棍。”她推了推眼镜,“桥洞下的冷馒头,是现编的吧?”
西装男脸色煞白,灰溜溜退了出去。
第三关最静。
陆远指着登记册:“分到母汁后,一年内必须帮另一户人家点火。
按手印前想清楚——这不是任务,是债。“
没人说话。
直到一对聋哑夫妇挤到前面。
男人掏出口袋里的红布,轻轻展开——是半截焦黑的锅柄,边缘还留着烧糊的饭粒。
他拉过妻子的手,用手语比了个“饿”,又比了个“锅”,最后双手交叠在胸前,按在登记册上。
陆远蹲下来,握住他们的手。
他看见女人腕上有道疤,那是当年刮锅底糊渣时被烫的;看见男人眼里闪着光,和昨夜那些年轻人一样。
他舀起一勺母汁,淋在焦黑的锅柄上。
奇迹发生了——锅柄上的焦痕慢慢褪去,露出底下隐约的花纹,像是朵开了百年的老梅。
“这是你们的火。”陆远轻声说,“以后,记得留把柴给路过的人。”
夜幕降临时,操场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。
小桃抱着平板走过来,屏幕上跳动着全国各地的红点:“山东有个村自发设了‘老锅鉴定处’,广东的阿婆在祠堂摆了‘故事茶会’,连新疆的牧民都在转您的三关规则......”她推了推眼镜,嘴角难得翘了翘,“民间开始自建筛选机制了。”
陆远坐在台阶上,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灶灯。
这灯不是电灯,是灶火——东头张婶家的煤炉,西头李叔家的柴火灶,还有隔壁村那口传了五代的老铁锅。
它们像星星似的,从山脚往城里漫,从这个省往那个省爬。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他轻声说。
凌霜走过来,手里端着碗甜酒酿——她偷偷藏在灶台底下的,是给陆远的“辛苦奖”。
两人正喝着,远处突然传来汽车的轰鸣。
声音越来越近,像是很多辆车,轮胎碾过碎石子路,带起一片尘土。
“哪来的车队?”凌霜眯起眼。
陆远没说话。
他望着尘土里隐约的影子,看见每辆车的后车厢都支着口铁锅——有的是铝的,有的是陶的,有的甚至是缺了个角的搪瓷缸。
晨风吹来,他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饭香,像是刚掀开锅盖的热粥,混着点柴火的烟,还有点说不上来的、像希望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