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抢着认祖宗(2 / 2)

李桂芳的铝锅煮着酸菜白肉,王强的不锈钢锅炖着腊八粥,小姑娘的搪瓷缸飘出草根汤的苦香——当然,陆远偷偷往每口锅里加了点玄铁锅熬的素汤底,混着各家的故事,香得连屋檐下的麻雀都落了一地。

“文革时批斗会开得凶。”盲眼老妇坐在最前,手里端着青瓷碗,“我男人被拉去游街,我半夜摸黑煮了碗糊糊,用这口锅捂着,从后墙洞递给他。

他啃着冷馍喝糊糊,说’等平反了,我给你炒十个菜‘......“她摸了摸膝头的铁锅,”他没等到平反那天,可这锅替他等到了。“

人群里响起抽鼻子声。

陆远点起最后一灶火,把那罐从加油站挖出的酸菜母汁倒进去。

母汁入锅的瞬间,所有锅具同时轻鸣,像无数个离家的孩子终于喊出了第一声“妈”。

“喝汤吧。”他舀起第一碗,递给老妇。

暮色漫上屋檐时,最后一口锅的故事讲完了。

陆远蹲在篝火边添柴,凌霜抱着战术笔记本走过来,本子上记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:“三百一十二口锅,全对应1958年交流会的家庭名录。

小桃刚发消息,说当年获奖厨师里,有一半被定性为‘生活作风奢靡’,锅具没收熔毁。

可他们偷偷留了种——锅灰、锅柄、锅底的锈......“她翻到最后一页,”就等一个能重新点火的人。“

陆远没说话。

他望着广场上的人群,老人们互相搀扶着喝热汤,年轻人举着手机拍锅具,连之前警惕的城管都蹲在边上啃馒头,嘴角沾着菜汤。

玄铁锅在他脚边温着,像块大暖炉,把积雪融出个圆坑。

“陆远。”凌霜突然说,“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能认出这口锅吗?”她踢了踢玄铁锅,“不是因为纹路,是因为你煮的粥里有温度。”

深夜,人群散得差不多了。

陆远坐在皮卡顶,望着星空抽烟。

玄铁锅安静地躺在后斗里,可每当他想起老妇摸锅的手,锅底就会轻轻震动,像在替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叹气。

手机在裤袋里震动。

小桃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:“刚收到数据,全国新增两万三千个火种信号源,全是自主觉醒型。”她停顿了下,“组织要召开紧急会议,讨论是否启动‘火种净化协议’。”

“净化?”陆远捏扁了烟盒。

“说是防止民间记忆觉醒引发社会动荡。”小桃的声音低下去,“但我查了协议内容......他们想收走所有觉醒的锅具,集中封存。”

陆远望着广场中央未熄的篝火。

火星子窜上夜空,像极了当年老头说的“饿不死的人”——那些在雪夜里不肯闭眼的魂儿,那些把锅灰藏进枕头、锅柄埋进祖坟的人,此刻正从三万口锅里、两万三千个灶眼里,一点一点,把人间的烟火气重新喂活。

他摸出兜里那把锈勺——这是今早老妇塞给他的,说是她男人当年用的。

勺柄上刻着“张全福”,和街角老面馆门楣后的铝盆字迹一模一样。

玄铁锅在后斗里又震了震。

这次不是指引方向,而是像声叹息——或者,是声期待。

清晨的雾气漫进车厢时,陆远发动了皮卡。

凌霜靠在副驾打盹,战术笔记本垫在腿上,上面压着小姑娘塞的烤红薯。

后视镜里,边陲小城的轮廓渐渐模糊,只有广场中央的老槐树还冒着淡烟,细得像根头发丝,却怎么也吹不散。

“下一站?”凌霜揉着眼睛问。

陆远看了眼导航。

地图上的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个红点,标注着“未登记区域”,但副驾上的战术笔记本里,新一页写满了地址——都是昨夜归灶礼上,老人们颤抖着报出的:“我家老宅后院长着棵枣树,树下埋着半块锅耳”,“我姥姥的陪嫁箱底,压着张锅的拓印”。

他踩下油门。

玄铁锅在后斗里轻轻哼鸣,像在应和某个沉睡了七十年的约定。

皮卡停在城郊废弃粮站时,晨雾里突然飘来股熟悉的香——是白菜炖粉条,是腊八粥,是草根汤里混着肥皂香的甜。

陆远摇下车窗,看见粮站生锈的铁门后,有个影子弯着腰,正往废弃的灶台里添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