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里突然响起保温桶的轻响。
凌霜低头,发现方才喝剩的豆腐汤表面浮起层薄油,油花的形状竟和监控里流动的水痕一模一样。
“他们锁得住菜谱,锁不住锅。”陆远蹲在冬青丛里,望着大楼顶层透出的暖黄灯光——那本该是断电的档案室。
他摸出兜里的酸菜母汁罐子,在加油站旁的荒地里挖了个小坑。
土块落在罐身上时,他听见老锅又震了震,像是在说“慢点儿埋,留个记号”。
“下一站,灰炉北三十里。”他拍掉手上的土,背包里的玄铁锅突然烫得惊人,方向正好指向正北,“小桃说那有个劳改农场的老伙房,当年因为‘做的饭太香’被封了。”
凌霜发动吉普车时,后车镜映出加油站旁的土堆。
风掀起几片枯叶,恰好盖在埋罐子的地方,像给老味道盖了层薄被。
“要下雪了。”她突然说,指尖搭在雨刮器上。
陆远抬头,果然看见铅灰色的云正从北边压过来,“灰炉山的路,怕是不好走。”
“怕啥?”陆远从后座摸出包花椒,撒在方向盘前的储物格里,“老话说得好,雪大的夜,灶膛里的火才烧得旺。”
吉普车碾过碎石路时,车载广播突然自动跳到某个频率。
电流杂音里,隐约能听见咕嘟咕嘟的煮面声。
陆远调低音量,却见凌霜伸手调了回去——她望着前方渐浓的雾气,嘴角翘了半寸。
当晚十点,灰炉山脚。
陆远搓着冻红的手,往油箱里加最后半桶柴油。
凌霜站在车头,用战术手电照着前方的山路——塌方区的警示牌在风雪里晃得厉害,积雪已经没过了轮胎的三分之二。
“再往前五公里,就是塌方区。”她转身时,睫毛上落了片雪花,“今晚可能要在车里过夜。”
陆远没接话。
他盯着背包里的玄铁锅,能清楚感觉到那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,像在敲摩斯密码。
风卷着雪粒打在车窗上,他忽然闻到股若有若无的香气——是炖白菜的甜,混着点柴火的焦香,从山的那一头飘过来。
“你闻......”他刚开口,凌霜的手指已经按在他唇上。
女特工侧耳听了听,墨镜上的积雪簌簌落下。
她指向山坳里某个方向,那里的雪幕中,隐约有团暖黄的光在跳动,像盏没熄的灶火。
“有人。”她轻声说,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战术刀——但刀尖刚露出半寸,又慢慢收了回去。
因为那团光里,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:锅铲碰着铁锅,发出“滋啦”一声轻响。
陆远笑了。
他裹紧羽绒服,把最后半块烤红薯塞进凌霜手里。
吉普车的引擎在风雪里轰鸣,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,和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煮面声,成了这个寒夜里最暖的伴奏。
“走。”他拍了拍玄铁锅,“去看看,是谁在替咱们烧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