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后厨的电磁炉都“滴”地响了声,显示屏上跳出来两个歪歪扭扭的字:饿了。
“设备老化!集体幻视!”小桃的语音通话突然炸响在凌霜手机里,“我已经黑了监控,现在后勤处正骂厂家呢!陆远哥您赶紧撤——”
话音未落,人群里爆发出欢呼。
举“带油星白菜”牌子的大姐把饭盒往天上一抛:“看见没?锅灶都饿了!”穿工装的小伙子接住饭盒,扯着嗓子喊:“咱们给它喂饱!”
陆远被推搡着上了吉普。
凌霜踩下油门时,后视镜里的人群还在挥手。
他摸出那口老锅,锅底的“福”字硌得掌心发痒。
手机震了震,是小桃的新消息:“哥,郊外废弃加油站安全。但——”她发了张照片,十几个身影背着锅具走在田埂上,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,“他们说要给您搭灶台。”
深夜的加油站飘着酸菜香。
陆远蹲在临时搭的土灶前,往锅里倒了勺自己腌的酸菜母汁。
酸香刚漫开,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李婶背着口铜锅走在最前头,后面跟着白天举牌子的老厨师们,每人的锅沿都沾着没擦净的面渣。
“我们凑了点方子。”李婶递来一本手抄册子,封皮是旧报纸糊的,“张叔记的萝卜炖骨头,王姨的糖油饼,还有我师父传的‘半夜醒了想再吃’的红烧肉。”她指腹蹭了蹭册子边缘,“就叫《不该断的味道》吧。”
陆远翻开册子,第一页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:“妈妈的粥,米要泡够三碗水的时间。”他抬头看,十几口锅整整齐齐排在土坡上,有的裂了缝,有的补着铜钉,却都被擦得锃亮,像一排等着上场的老戏骨。
背包里的玄铁锅突然轻轻一震。
陆远伸手摸去,掌心贴着熟悉的纹路,忽然想起张奶奶说“等能吃饱饭的那天”,想起小女孩塞的糖,想起山路上背着锅追来的老厨师。
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做饭,可此刻看着眼前的队伍,突然明白——
这些锅,这些菜谱,这些被收走又悄悄藏起的味道,早就在等一个点火的人。
后半夜,陆远裹着军大衣打盹。
酸菜面的热气散了,锅里还剩小半锅汤。
他迷迷糊糊要睡时,忽然听见一阵低沉的嗡鸣。
像是有无数口锅在共鸣,又像是风穿过旧烟囱的呜咽。
月光从加油站破窗户照进来,落在那排老锅上。
陆远揉了揉眼睛,看见最边上那口焦黑的铁锅,锅底的“福”字正泛着淡淡的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