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抓了把自家晒的干白菜,又切了半块冻豆腐——这是出发前小桃硬塞的,说“灰炉没菜市场,总得有点存货”。
“起锅。”他对着玄铁锅轻声说。
锅底突然腾起幽蓝的火焰,不是煤气,不是柴火,是青纹里渗出的光。
凌霜站在三步外,手按在剑柄上,却没拔出来——她盯着那团光,瞳孔里映着跳动的蓝焰,像看见什么比任务更重要的东西。
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时,陆远闻到了酸味。
不是酸菜的酸,是带着点甜的、温暖的酸,像有人在灶边煮了半辈子的老汤。
他掀开坛盖,舀了勺母汁倒进去,水面立刻滚起雪白的沫子。
凌霜凑近了些,睫毛上的冰碴子开始融化,滴在灶台上,“嗤”地一声被火焰烤干。
“来了。”陆远突然说。
墙缝里传来窸窣声,像有人在挠墙。
瓦砾堆里,灰白的手印慢慢浮现,五个指头像被冻住的树根,贴在砖头上。
地窖口的积雪簌簌往下掉,露出半截生锈的饭勺,勺柄上还缠着褪色的红绳。
凌霜的手终于离开了剑柄,她弯腰捡起那把饭勺,用拇指擦去上面的雪:“这是......小孩的手能握住的尺寸。”
陆远舀起第一勺汤,转身对着空荡的大厅。
风从坍塌的屋顶灌进来,卷着雪粒子打在他脸上,可他觉得热,热得眼眶发疼。“各位前辈,”他提高声音,让每个字都撞在砖墙上,“今天的饭,我做了。
以后的日子,我会继续做。
你们的味道,不会断。“
玄铁锅发出轰鸣,像口古钟被撞响。
锅底的青纹化作光流,顺着灶膛钻进地下。
风雪突然停了,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光点,像有人撒了把星星。
陆远听见无数声音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又像在他耳朵里响:“谢了......”“咱家味儿回来了......”“给孩子留口汤......”
凌霜的眼睛红了。
她把那把饭勺轻轻放进汤锅里,转身时军大衣扫落一片雪,却没去管。
小桃的视频通话在这时打进来,她的脸挤在屏幕里,黑眼圈比平时重了三倍:“系统还没恢复,但......全国接入火种网络的厨具,昨晚集体共振了十分钟。”她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蒙着雾气,“现在不止我们在找你,很多‘普通人’也开始梦见你了。”
陆远望向窗外,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。
远处的村庄升起几缕炊烟,淡蓝色的烟在雪地里飘得很慢,像根轻轻摇晃的线。“那就让他们梦见吧。”他说,声音被风卷着,散在空气里,“毕竟,吃饭这事,本来就不该偷偷摸摸。”
离开灰炉那天,陆远把最后一滴酸菜母汁倒进灶心井。
凌霜帮他盖石板时,指腹蹭到井沿的刻痕——是密密麻麻的“正”字,每个字都刻得很深。
三天后,边境小镇的清晨。
陆远蹲在灶台前拉风箱,锅里的面条正扑腾着往上冒。
他往汤里撒了把葱花,突然听见窗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像怕惊醒什么似的。
“老板,来碗面。”
声音很陌生,带着点南方口音。
陆远抬头,看见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站在门口,帽檐压得很低。
他手里提着个布包,露出半截——是口缺了个角的旧铁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