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做完之后,谁也没有动筷子,只是将饭菜恭敬地摆在桌上,并在对面放了一把空椅子,然后对着那把空无一人的椅子,轻声而虔诚地说了一句:“回来啦?”
躲在村外山坡上的韩川用夜视摄像机录下了这诡异的全过程,他抓着通讯器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老大……这不是巧合……全村人都做了同一个梦!他们梦见一个穿着蓝色碎花围裙的女人,看不清脸,挨家挨户地走进他们厨房,每家的饭都尝了一小口,然后……然后就笑了……”
土屋里,陆远蹲在灶膛边,已经顾不上那些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。
他看着那位老人,不知何时已经将那个黑陶坛子紧紧抱在怀里,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无声地滑落。
“她回来了……她终于回来了……”老人用脸颊摩挲着冰凉的坛身,泣不成声,“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她舍不得我这口酸味儿……”
那一刻,所有的线索在陆远脑中轰然串联。
什么火种失控,什么共鸣异常,全都是狗屁!
这根本不是一场系统定义的事故,而是一场迟到了整整半个世纪的团圆祭!
是那位老人的妻子,那位一生都守护着这口灶台和这个坛子的女人,她的执念,她的味道,通过这坛母汁,通过这口通灵的玄铁锅,回家了!
陆远深吸一口气,反手在操作界面上,悄悄关闭了玄铁锅与总部系统的所有数据连接,切断了任何外部干预的可能。
去他娘的A级预警,去他娘的系统规则,今天,他要给这位“护灶人”放个假。
失去了系统的束缚,玄铁锅锅底的金纹跳动得更加欢快,不再试图翻译成任何人类可以理解的文字,只是纯粹地释放着一串串如同古老节拍般的震动频率,与整个村庄的脉搏,与空气中那个女人的歌声,同频共振。
天色微亮,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,灶膛里的蓝色火焰缓缓熄灭,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屋内的寒意退去,那首二人转的歌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老人怀里的坛子恢复了古朴的平静,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。
但村里每户人家的锅底,都在同样的位置,留下了一道无法擦去的、淡青色的细微纹路,像是一个温柔的吻痕。
陆远要走了。
临行前,老人颤巍巍地从大坛子里舀出了一小罐酸菜母汁,用油纸封好口,塞进他手里,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话:“火留不住,味能传。”
陆远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详的土屋,对着背包里的玄铁锅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:“原来你说的‘护灶人’,从来就不止一个时代,也不止一种活法。”
背包里,沉重的玄铁锅轻轻震动了一下,像是在点头认同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繁华都市,凌霜站在自己餐厅的后厨,将一盘刚刚研发成功的、融合了发酵酸菜元素的创意菜品小心翼翼地摆上纯白的骨瓷盘。
她拿起电子笔,在今日限定菜单上,写下了这道菜的名字:“她回来了”。
清晨的村庄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宁静,村民们醒来后,只觉得昨晚睡得格外香甜,浑然不觉自己梦游了一场盛大的祭典。
陆远背着行囊,踏上了离开的土路,可他没走多远就停下了脚步,眉头微微皱起。
背包里的玄铁锅,在与那坛子和整个村庄的共鸣结束后,非但没有沉寂下来,反而开始了一种全新的、频率更低却更加执着的持续性微震,仿佛……仿佛在回应着远方另一个更强大的呼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