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耸了耸鼻子,脸上的怒气像是被风吹散了,他愣了半晌,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压得皱巴巴的红本本,递到女人面前。
女人低头看着那本同样皱巴巴的结婚证,又闻了闻空气中那股温暖的、带着甜味的香气,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眼泪却顺着笑意滑落。
小桃看着这一幕,嘴角抽了抽:“好家伙,一份红烧肉,直接劝退一场离婚官司?这KpI,我给满分。”
厨房门口,凌霜的身影悄然出现。
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厨师服,气质清冷如霜,目光却在看到林小北锅里那份红烧肉时,微微融化了一瞬。
她没有进去打扰,只是静静地站了片刻,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灶台。
开火,热锅,下糖,倒肉。
同样的流程,她做得行云流水,却在最后一步,手腕轻轻一顿,刻意少放了一勺糖,又将火调到最小,多焖了五分钟。
当她端着一碗色泽稍显深沉的红烧肉走到林小北身边时,少年还沉浸在巨大的情感冲击中。
“尝尝。”凌霜把碗递过去,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,“你妈要是吃到这味,会觉得你在惦记她。”
林小北怔怔地夹起一块,放进嘴里。
肉质更加软糯,几乎入口即化。
甜味被压下去了几分,咸香和肉香被焖炖得更加醇厚。
如果说他做的那份是少年时代热烈而直白的思念,那凌霜这份,就是成年后,藏在心底,说不出口的、沉甸甸的惦念。
味道不一样,但情感是相通的。
林小北再也绷不住了,他猛地蹲下身,把脸深深埋进脏兮兮的围裙里,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,压抑的哭声像受伤的小兽。
“哐当……哐当……”
灶台上的玄铁锅,锅盖自己轻轻震了两下,发出的声音,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“我靠!我拍到了!我全都拍到了!”
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。
韩川扛着他的宝贝摄像机,像一头冲进瓷器店的野猪,满脸都是挖到宝的狂喜。
他镜头怼着哭泣的林小北、沉默的凌霜和那口正在“叹息”的锅,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“这简直是神级素材啊!一个人的美食,两个人的共鸣,一口有灵魂的锅!咱们得搞个大的!就叫‘平民火种传承站’!让所有这些有故事的人,都能成为灶前人!让天下没有被埋没的厨神!”
韩川唾沫横飞,已经开始构思他那十万加爆款视频的标题了。
话音未落,那口刚刚还温情脉脉的玄铁锅,锅底的字迹再次变幻,这次浮现出三个字,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嫌弃。
看、人、品。
韩川的演讲戛然而止,他挠了挠头,一脸懵逼地看向旁边的小桃:“它……它是不是嫌我太浮躁了?格局不够大?”
小桃强忍着笑,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:“不,它的意思是——不是谁都能碰这口锅。”
城郊,一家连招牌都掉漆的旅馆里。
陆远正盘腿坐在床上,左手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烧饼,右手划拉着手机屏幕,看的正是韩川刚刚偷传给他的现场视频。
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林小北通红的眼眶上,而是死死盯着那双在灶台前颤抖,却无比坚定的手。
良久,他轻嗤一声,低声自语:“行啊,这臭小子,总算摸到门缝了。”
他扔掉手机,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破旧的牛皮笔记本,翻开其中一页,上面写着“流动火种队候选名单”。
他在第一个空白处,写下了“林小北”三个字,笔锋刚劲。
可刚写完,他又摇了摇头,拿起笔,毫不犹豫地将那三个字重重划掉。
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批注:“先让他把那口破锅伺候明白了再说。”
窗外,不知何时下起了雨,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,汇成一道道水痕。
房间里光线昏暗,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他半张轮廓分明的脸。
陆远放下笔记本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雨势越来越大,仿佛要将整个城市都吞没。
他摸出一根烟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,任由烟雾缭绕。
“东北那老头儿……”他对着窗外的瓢泼大雨,喃喃自语,“估计也快等不及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