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瞬,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,第一缕阳光洒在铁锅上,反射出一道金光,直射东方海面。
而在东海某片荒废渔村的岸边,一艘锈迹斑斑的渔船静静停泊。
甲板上那口积满海盐的老灶台,已经连续两日清晨准时自燃,蓝焰腾起,炊烟袅袅。
此刻,一名拄着黑木拐杖的老妇人立于废区边缘,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按在地面。
她闭目良久,喃喃道:
“第三天了……”焚灶婆婆站在东海废村的边缘,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她脸上,像极了年轻时在渔港熬夜守灶的味道。
她眯着眼,盯着那艘锈得快散架的渔船——甲板上那口老灶台,正第三次自燃。
白气升腾,不急不缓,如呼吸般规律。
更诡异的是,那缕炊烟盘旋而起的轨迹,竟和当年陆远第一碗蛋炒饭出锅时飘散的香气线完全一致。
不是巧合,是复刻,是某种跨越空间的味觉记忆在自发重播。
“荒唐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,又像是在笑,“一个快死的人,倒把火种教成了条件反射。”
她从怀里摸出一块泛黄的符纸,边角已磨损,墨迹却依旧清晰,画的是三笔歪斜的火苗,底下一行小字:“引火不引心,心燃则万物生。”这是她师门最后一件信物,六代薪火传承的“钥匙”,据说能唤醒沉睡的灶灵。
可现在……她望着那口自己冒烟的锅,忽然觉得这符有点多余。
“火种认亲不认主。”她喃喃道,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米缸,“它选的从来不是厨师,是那些饿过、痛过、被人忘记过的人——陆远那小子,不过是个引子,真正的火,早就埋进土里了。”
她将符纸投入灶中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燃,只有一声极轻的“嗤”,仿佛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符纸化作灰烬的瞬间,北方雪原某处边境哨所内,一口结满冰霜的铁锅突然震了一下。
锅壁上凝结的露珠无声冻结,竟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,凝成一朵晶莹剔透的灶花——六瓣,中心一点金芒,宛如有人用冰雕出了“深夜食堂”的招牌菜徽章。
同一时间,小桃仍跪在铁锅前,指尖颤抖地抚过锅底那四个焦黑的字:“别吵,睡了。”
她眼眶通红,却又忍不住想笑。
“哥哥,你都快挂了还嫌我们吵?”她哽咽着说,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个植物人附体智能家电?”
就在这时——
陆远的手指,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。
几乎微不可察,但小桃看得真切。
紧接着,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,吐出几个气若游丝的音节:
“……盐……少点……”
声音轻得像梦话,却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——昨天傍晚,一位食客吃完蛋炒饭后随口提了一句:“要是盐再少半勺就完美了。”当时陆远早已昏迷,意识沉入火种深处,连心跳都靠系统维持。
可他……听见了?
小桃猛地抬头,望向那口仍在冒烟的铁锅,仿佛明白了什么。
这不是自动烹饪。
这是集体潜意识里的味道共鸣。
而远在西南群山之间,一所偏远小学的厨房里,一口老旧的铸铁锅突然轻轻颠动三下,如同有人在无形中熟练翻炒。
锅盖掀开一条缝,一缕金黄油亮的蛋炒饭缓缓成型,米粒颗颗分明,蛋液裹得恰到好处,香气甚至让窗外的野狗停下狂吠。
十几个孩子围上来,盯着这“神迹”般的饭,没人敢动筷。
片刻后,最小的那个女孩举起手,奶声奶气地领读:
“火要旺,心要放,米饭才敢蹦出锅!”
全班齐声背诵,声音稚嫩却坚定,在山谷间回荡。
而在城市另一端,韩川猛地从电脑前跳起来,屏幕上全国热力图疯狂闪烁——三百二十七个曾参与“百城共炊”的地点,同时检测到微量能量波动。
“我操!”他一把摔了鼠标,“这不是系统升级……是全球用户开始反向喂养服务器了!”
凌霜站在窗边,剑未归鞘,目光落在陆远胸口那片死寂的区域。
她忽然低声说:“他没睡。”
小桃转头看她。
“他在听。”凌霜眼神冷峻,却罕见地带着一丝笃定,“全世界吃饭的声音,他都在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