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头望去,店内的空气正扭曲成流动的水纹,唯有陆远与老乞丐之间,垂着一道炽白的光柱,像天庭漏下的星芒。
陆远跪坐在地。
他望着自己的手——那双手在颠锅时稳如磐石,此刻却抖得厉害。
母亲系着蓝布围裙的背影、十岁那年蹲在巷口等泡面的寒夜、小桃咬着蛋炒饭眼睛发亮的模样...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翻涌,清晰得刺目,却像在看别人的电影。
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嘶吼:“我想起来!
我要做!
可我...尝不到啊!“
“这不是惩罚,是洗礼。”
苍老的女声从店外飘进来。
焚灶婆婆倚着褪色的朱红门框,手里端着半杯茶,水面倒映着她眼角的皱纹,“每一代食神登位前,都要经历’三无‘——无味、无忆、无力。
只有当做饭不再为了满足自己,而是纯粹为了’让人吃饱‘,火种才会真正认主。“
小灰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店内。
老乞丐的衣摆不知何时燃起火苗,不是橙红,而是金得发亮的光。
火焰顺着他的手臂窜向陆远,在触及掌心的刹那,那枚暗红光点突然炸成小太阳!
陆远蜷缩成虾米状,全身抖得像筛糠,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青石板上——他说不出这是疼还是喜,只听见心脏里有个声音在喊:“炒吧,他们等着吃饭。”
他爬回灶台。
这次打蛋时,蛋壳裂成了细碎的星芒;倒油时,油花在锅边开出金色的花;颠锅时,整口铁锅都在嗡鸣,像在应和某种古老的歌谣。
饭成时,他轻声说:“趁热吃。”
没人动筷。
金陵某栋写字楼里,跨国集团总裁铁釜猛地推开文件,眼泪“啪嗒”砸在合同上。
他望着窗外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饭香,喉结动了动:“这味道...是我娘走之前,给我做的最后一顿饭。”
滨海市地下拳场,刚被打断三根肋骨的拳手突然笑了。
他舔了舔嘴角的血,对着空气说:“妈,我不饿了。”
深夜食堂所在的老巷里,卖早点的阿婆放下刚蒸好的包子,擦了擦眼睛;收废品的大叔蹲在三轮车旁,啃着冷馒头却吃得满脸是泪。
陆远望着空无一人的餐桌,忽然笑了。
他的掌心还悬着那团金焰,此刻正像心跳般轻轻起伏。
老乞丐的身影已经彻底消散,只余下那句沙哑的话在梁柱间回荡:“你不再是火,你是灶。”
暮色漫进窗户时,陆远靠在墙角慢慢滑坐下去。
他摸出兜里的便签——不知何时,那张1987年的旧纸又回到了他手里。
金焰在掌心微弱闪烁,像极了小时候母亲给他留的夜灯。
“明天...”他对着渐暗的天色呢喃,“要记得买盐。”
夜风卷起地上的饭粒,飘向远处的万家灯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