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章 老子的锅还没凉(2 / 2)

“是江南老钱家的炖蹄髈锅。”陆远凑过来,额角还挂着汗。

他能闻见那口锅里飘出的甜香,带着黄酒的醇,冰糖的黏,“他上个月被摘了灶牌,现在在疗养院躺着呢。”

“他现在在梦里揭砂锅盖。”焚灶婆婆闭着眼,枯瘦的手指按在锅沿,“水蒸气扑在脸上,他咳了血,可还是笑——说‘值了,我又闻到了’。”

陆远突然踉跄了一下。

凌霜眼疾手快扶住他,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渗进来。

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,每一次“众心成灶”都像被抽走了一根筋骨。

系统提示在眼前闪得刺眼,他眯着眼睛读:【检测到多处“自发复刻行为”,符合“燎原之始”判定标准】。

“看天。”凌霜突然抬头。

陆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

南境方向飘起一缕炊烟,细得像线;西北的烟柱粗些,带着点焦糊味;东海的最妙,是绕着圈往上蹿的,像朵云。

每一缕烟的形状,都和“良心灶”上那团火一模一样。

焚灶婆婆的手在发抖。

她活了九十岁,见过十二灶鼎盛时的烟火能烧红半边天,见过断火令下最后一口锅被砸成碎片,却从没见过——火种自己“跑”了。

“再这样下去,你会死。”凌霜蹲下来,把毯子往他肩上掖了掖。

她的声音还是冷的,可指尖在他后颈轻轻按了按,像在按一个发烫的煤球,“我背你去里屋歇。”

陆远笑了,露出白牙:“死也得让人吃得饱。再说了——”他晃了晃掌心的炭灰戒指,那是用第一口灶的锅灰烧的,“你看,火种在我手里跳呢。”

凌霜别过脸,耳尖的红快蔓延到后颈。

她裤兜里的桂花糕包装纸被她攥得更紧了,窸窸窣窣响。

日头渐渐偏西。

陆远靠在旧木柜上打盹,听见小灰他们还在敲锅铲,韩川的投影仪换成了各地自发做饭的直播,焚灶婆婆在给十二口古锅擦灰,每擦一口,锅里就冒出点若有若无的热气。

巷口的武装巡逻车不知何时开走了。

驾驶座上的士兵临走前往店里塞了袋大米,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:“给做饭的师傅,我家自留的,香。”

暮色漫进来时,陆远摸出手机看时间。

屏幕亮的瞬间,他愣住了——所有软件的时间显示都卡在了23:59:59,秒针在最后一格晃啊晃,就是不走。

凌霜的枪突然出鞘。

她望着窗外逐渐沉下去的天色,声音像冰碴子:“要黑了。”

陆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。

晚霞还没褪尽,可不知从哪飘来的雾气正漫过街角,把路灯的光都揉碎了。

他闻见风里有股熟悉的焦味——是锅烧干了的味道,是火种要烧得更旺前,总得先呛人一把的味道。

子夜零点,城市陷入最深沉的黑暗。

但陆远知道,黑暗里有十二口古锅在发烫,有千万个灶台在苏醒,有无数双捧着饭碗的手,正等着把火种接过去。

他摸了摸怀里的炭灰戒指,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