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郑的手在抖。
他翻开菜谱,泛黄的纸页间飘出片干番茄,是小桃爸当年怕女儿咳得厉害没胃口,特意晒的酸甜零嘴。“臭小子!”他突然冲陆远吼,从裤兜掏出个磨得发亮的铁皮盒,“老子当年在猫耳洞,就靠这包五香粉撑过七天七夜!”他“哗啦”一声把调味粉撒进残火,“今天老子就把命里的香,全给你续上!”
焦糊味里突然窜出股辛香,像极了硝烟里混着的烟火气。
与此同时,远处山头上,韩川举着手机的手在发抖。
他直播的“全球共念蛋炒饭”页面已经涨到九千八百万在线,无数人举着锅铲对镜头比划,有大妈举着铁勺喊“小陆啊,我家煤球炉给你留着”,有留学生举着平底锅哭“我在巴黎,这里的炒饭没有锅气”。
他按下最后一个按钮,百万台手机同时播放的翻炒声,像浪潮般卷过荒原。
断味钟的轰鸣出现了裂痕。
陆远闭了眼。
他能听见无数声音在脑海里炸开:菜市场阿婆说“小陆啊,这把青菜我多给你两根”,送外卖的小哥说“老板,你家的汤能烫哭我前女友”,还有那个总在凌晨三点来买粥的拾荒爷爷,用漏风的牙说“这粥啊,比我娘走前熬的还稠”。
这些声音像线,把他的心缝得又暖又胀。
“够了。”他睁开眼时,掌心浮起一点金焰。
没有锅,没有油,他双手虚托,像捧着全世界的锅。
金焰舔过他的指节,疼得他额头冒汗,可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却冲破了断味钟的封锁——
穿灰袍的断味司执事突然捂住鼻子。
他闻见了,是小时候蹲在灶台边,偷喝的那口蜂蜜水。
举着焚香炉的红袍人踉跄半步。
他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,母亲在刑场前塞给他的半块烤红薯,皮焦了,瓤却甜得能化在嘴里。
阎罗的瞳孔骤缩。
他分明看见,陆远身后的火光里,浮起无数虚影——是卖煎饼的大叔,是煮面的阿婆,是蹲在路边啃包子的少年,是所有被归墟用“标准”消灭的、鲜活的“不完美”。
“来啊。”陆远抹去嘴角的血,发梢不知何时白了三寸。
他冲着阎罗笑,那笑里带着点痞气,像从前他蹲在灶台边偷吃菜被抓包时的模样,“老子今天不炒饭......”他摊开手,掌心的金焰突然暴涨三寸,“炖你们这些——”
“祖宗!”
断味钟的第二声轰鸣就在这时炸响。
这一回,钟声里多了丝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