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,逐渐蔓延,带来一丝微弱的光和热。
豆子下意识地向火光靠近了一些。
影煞依旧靠坐在洞壁,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,只有紧握的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林未跪坐在火堆旁,静静地看着跳跃的火焰。
火光映在她空洞的眸子里,却点不亮任何神采。
许久,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第一次落在那堆柴火上,声音干涩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奶奶…怕冷……”
她顿了顿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继续说下去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:
“……走好……”
她没有哭嚎,没有崩溃,只是那么安静地坐着,仿佛所有的眼泪和悲鸣都已在那片死寂的虚无中燃烧殆尽。
火焰越来越高,逐渐吞没了那件皮袄下安详的轮廓。
温暖的光芒驱散了洞窟的阴冷,却驱不散林未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寒意。
豆子看着火焰,又看看姐姐雕塑般的侧影,小声地、压抑地再次抽泣起来。
影煞缓缓闭上了眼睛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洞外,风雪凄迷。
洞内,一场无声的祭奠,在火焰的噼啪声中静静完成。
当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去,柴火化为灰烬,林未小心翼翼地、将所有的骨灰收敛起来,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,贴身放入怀中,紧贴着那本《守心诀》。
那里,曾是最靠近心脏的位置,如今存放着她最后的温暖与痛楚。
做完这一切,她缓缓站起身。
她走到依旧蜷缩哭泣的豆子面前,蹲下身,用冰冷的手,极其僵硬地摸了摸他的头发。
“豆子,”她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如同从万丈深渊下挣扎出来的生机,“别怕。”
然后,她转过身,目光终于落在了靠坐着的影煞身上。
那目光,不再空洞,却沉淀下一种令人心悸的、冰冷的平静。如同暴风雪过后,万物死寂的荒原。
“还能走吗?”她问,声音平直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影煞猛地睁开眼,对上她的视线,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,最终化为沉默的点头。他挣扎着,用刀支撑,艰难地站起,身体依旧摇晃。
林未没再说什么,只是走过去,一言不发地将他的另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,用自己的身体支撑住他大部分的重量。
背后的伤口因重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她另一只手拉起了豆子。
“走。”
一个字,冰冷,嘶哑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、从灰烬中重生的决绝。
她撑着影煞,拉着豆子,一步一步,蹒跚却坚定地,走入洞外那片依旧风雪肆虐、危机四伏的茫茫山林。
背影决绝,如同赴死。
又或者,向死而生。
寒夜终将尽。
但黎明前的黑暗,最为刺骨。
而她心中的灯,虽寂灭一盏,却似乎点燃了另一簇更为冰冷、更为炽烈的火焰。
那火焰的名字,叫活下去。
不惜一切代价地,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