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未与奶奶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警惕。
她走到门边,沉声问:“谁?”
“林姑娘,叨扰了。”门外是“雅集斋”老板的声音,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恭敬,“冒昧前来,是有位贵客看到了您早前寄售的那方墨兰帕子,爱不释手,定要当面请教,愿出重金求购类似之作!您看……”
林未微微一怔。墨兰帕子?不是被苏墨买走了吗?她立刻明白,老板说的是更早之前送去的那批货里可能类似风格的作品,或是老板借此为由头前来打探。
她拉开一道门缝。只见“雅集斋”老板站在门外,脸上堆着笑,眼神却有些闪烁,身后还停着一顶不起眼的小轿。
“那帕子早已售出。”林未淡淡道。
“是是是,在下知道。”老板搓着手,压低了声音,“只是那位贵客身份不凡,实在是……推拒不得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今日堂上的事,在下也听说了。赵掌柜此番吃了大亏,怕是……姑娘,多条门路,总不是坏事,您说是不是?”
他话里有话,既是利诱,也带着一丝示好和提醒。
林未沉默片刻。她知道老板的心思,既想巴结可能的贵客,又因今日之事对她多了几分忌惮和投资的心思。
她目光扫过院内,今日心绪不宁,并未绣出什么成品。视线最后落在那方刚刚绣好的、只有一滴露珠的素绢上。
心念微动。
她转身取来那方素绢,递给老板:“今日只得此小品。若那贵客不弃,五两银子。”
老板接过那方素绢,看着上面那孤零零却灵动欲滴的露珠,愣了一下。这……未免太过简单了些?能值五两?
但他想到今日公堂上林未展现出的气势和那神秘苏公子的回护,又想到那贵客的叮嘱,一咬牙:“成!就依姑娘!”
他爽快地付了钱,捧着那方在他看来“简陋”得可怜的绣品,匆匆上了小轿离去。
林未关上门,看着手中那五两银子,心中并无多少波澜。这只是插曲。
然而,不过一个时辰后,院门再次被叩响。
这次来的,竟是去而复返的“雅集斋”老板,他脸上再无之前的迟疑,只剩下激动和难以置信的潮红!
他几乎是冲进院子,声音发颤:“林姑娘!神了!真是神了!”
他手中挥舞着一张银票:“那…那贵客看了那露珠,赞不绝口!说…说是什么‘大道至简’,‘一花一世界’,‘一滴露水见乾坤’!当场付了一百两!指名还要再订十件类似意境的小品!这是定金!五十两!”
他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塞进林未手里,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林未彻底愣住了。
一滴露珠,一百两?
奶奶也惊得目瞪口呆,手里的针线笸箩都差点打翻。
幽蓝的屏幕上,弹幕也瞬间爆炸!
【林氏第29代女 林秀芹】:一百两?!买一滴露水?!这贵客是失心疯了还是钱多得烧手?!
【林氏第22代孙 林崇山】:哈哈哈!我就说!是金子总会发光!丫头!你这露水绣出金疙瘩了!
【林氏第31代女 林芳】:非也……此非疯癫,乃是真识货之人。至简之境,最难摹写。未丫头方才心境空明,煞气内蕴,已达‘返璞归真’之初境,此露珠已蕴一丝‘道韵’,非凡俗之物。
【林氏始祖 林窈】:墨兰无价,露珠千金。机缘已至,顺其自然。
林未看着手中那张五十两的银票,再回想苏墨那五十两,县太爷罚银五十两,以及这一滴露珠换来的一百两……
银钱来得又快又猛,却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,塞到她怀里。
她感觉不到喜悦,只觉得一种更深的、风雨欲来的不安。
巷子外,夜色渐渐笼罩下来。
而某些角落,关于林家绣坊一滴露珠卖出百两天价的消息,正以比风更快的速度,悄然传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