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速度越来越快,手法越来越纯熟。那种与丝线共鸣的“线感”在不断的实践中飞速巩固、强化。她仿佛能“听”到每一根丝线在绢帛下穿梭时细微的摩擦声,能“看”到力量流转的最优路径。
幽蓝的屏幕上,弹幕已然沸腾!
【林氏第29代女 林秀芹】:化腐朽为神奇!这是“缀锦针”的根底!她竟能无师自通用到这般地步?!
【林氏第22代孙 林崇山】:妙啊!以新线覆旧迹,既藏拙,又增彩!这心思!这手法!
【林氏第26代女 林巧姑】:何止!你们看她运针的力道!煞气含而不露,全用于绷紧丝线,提振光泽!这帕子的缎面都显得亮了几分!
奶奶早已看得目瞪口呆,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,呼吸都忘了。她眼睁睁看着那块自己当年绣坏了、嫌弃地扔在箱底的破帕子,在孙女指尖如同被施了仙法,一点点褪去丑陋呆板,焕发出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、精致而内敛的光彩!
那朵牡丹仿佛活了过来,优雅绽放,叶片舒展,甚至能感受到微风拂过花叶的颤动!
林未终于停了手。
额上的汗水已经汇聚成珠,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。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,那是心神和体力双双透支的迹象。但看着手中这块几乎脱胎换骨的帕子,一股炽热的激流却在胸腔内奔涌。
这不是《璇玑谱》上那些遥不可及的绝技。
这是她用自己的手,用自己的方式,从最基础的“分线”中领悟、创造出的东西!
她将帕子递给奶奶。
奶奶双手颤抖着接过,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,凑到眼前,翻来覆去地看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,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,砸在焕然一新的缎面上。
“奶…奶奶?”林未有些无措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奶奶终于哽咽出声,一把将她搂进怀里,枯瘦的手臂用力得发颤,“我的未未有出息了……有出息了……林家……林家绣坊……有救了……”
老人的眼泪温热地浸湿林未的肩头,带着心酸,带着狂喜,更带着沉甸甸的希望。
林未僵硬地任由奶奶抱着,感受着老人身体的颤抖和那份毫无保留的激动与相信。一种酸涩而温暖的情绪堵在喉咙口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,突然传来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,打破了屋内的激动。
“林大娘?未未丫头?光天化日的,关着门做什么呢?听说你们昨儿个从当铺发了财,不会是在家里偷偷数银子吧?”
是张婶的声音。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酸意。
显然,昨天的风波和永昌绣庄伙计的到访,并未让这些窥探的目光真正散去。
奶奶的身体一僵,搂着林未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,脸上闪过一丝惊慌。
林未却轻轻拍了拍奶奶的背,示意她松开。
她拿起奶奶手中那块焕然一新的牡丹帕子,又从桌上那堆“练手”绣品里,随意捡起两个同样经过她简单修补、提升了质感的小香囊和扇套。
然后,她走到门边,深吸一口气,猛地拉开了院门。
门外,不止张婶,还有几个闻声聚拢过来的邻居,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瞧。
林未将手中的三件绣品,直接亮在了众人眼前。
阳光正好,落在那些经过巧妙修补、光泽质感都提升了一大截的绣品上,那朵活灵活现的赤红色牡丹更是灼灼耀目,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抽气声此起彼伏。
张婶到了嘴边的风凉话猛地噎住了,眼睛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那块帕子,像是见了鬼。
“林家……林家绣坊,即日起接修补翻新的活计。”林未的声音清晰、平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,响彻在清晨的小巷里,“工钱,看活儿论价。”
她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震惊、贪婪、嫉妒的脸,最后定格在张婶那张变幻不定的脸上。
“至于数银子?”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、却冰冷十足的弧度。
“等诸位照顾完生意,自然就有得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