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指着一束由深红到浅粉渐变、如同晨曦初染的丝线问道:“这个怎么卖?”
摊主报了个价。
林未的心沉了一下。价格远超她的预期。这一束线的钱,几乎够买她手里小半袋米。
她沉默地看着那束丝线,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《璇玑谱》上那些流光溢彩、需要特定色阶丝线才能完美呈现的复杂针法。她昨夜用来救急的红线,颜色单一,已是极限。若想更进一步,这样的丝线……必不可少。
幽蓝的屏幕在她眼前闪烁。
【林氏第26代女 林巧姑】:买!必须买!这线染得多好!看看家里那些是什么破烂!巧妇难为无米之炊!
【林氏第25代孙 林守业】:败家!真是败家!刚有几个铜板就烧得慌!米粮才要紧!
【林氏第31代女 林芳】:未丫头……《璇玑谱》的“霓裳羽衣针”,非此等渐染丝线不能显其妙……可是……
林未的手指在那束光滑冰凉的丝线上流连了片刻,最终,还是缓缓缩了回来。
“下次吧。”她对摊主勉强笑了笑,拎起沉重的菜篮,转身挤入了人流。
身后的丝线依旧光彩夺目,却离她越来越远。
回去的路上,她的脚步不再轻快。篮子里米肉的实在重量,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空茫。五十两白银,解了燃眉之急,却买不起一束她需要的丝线,更填不满“针煞炼心”那无底洞般的消耗,以及赎回那幅被她亲手当掉的、燃烧着林家绝技的绣品所需的巨额赎金。
传承。非遗。
这四个字,在生存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而奢侈。
她抬头望了望天,灰蒙蒙的,像一块洗褪了色的旧布。
快到家门口时,她看见邻居张婶正探头探脑地朝自家院子里张望,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和欲言又止。
见到林未回来,张婶忙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未丫头,刚听人说……你们早上去了通汇当铺?还……当了不少银子?”
林未的心猛地一紧。
消息传得这么快?
她面上不动声色,淡淡道:“没什么,当了件奶奶以前的旧首饰,凑点药钱。”
张婶将信将疑,目光在她拎着的米肉上扫过,咂咂嘴:“哦……旧首饰啊……那也是没办法的事……唉,这年头,都不容易……”她嘴上说着,眼神却闪烁不定,显然并不全信。
林未不再多言,点了点头,推开自家院门走了进去,反手将门闩插上。
奶奶还坐在堂屋的圈椅里,那袋银子依旧原封不动地放在她手边,她只是呆呆地看着,眼神空洞。
院墙之外,小镇的流言,或许正以比她们想象更快的速度,悄然滋生。
而幽蓝的屏幕上,一条弹幕幽幽飘过,带着看透世情的沧桑。
【林氏第29代女 林秀芹】: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丫头,露了白,这安生日子……怕是到头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