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残帕能销金玉堂(2 / 2)

没有画稿,没有迟疑。

落针!

针尖刺破绢面的刹那,她体内那缕尚未完全平息的针煞之气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,猛地被调动起来,却不是之前的冰冷破坏,而是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融入她的指尖,融入那跳动的红线之中!

她的手腕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翻飞起来,针起针落,带出缕缕丝线,不再是基础针法的笨拙练习,而是带上了那种狂野的、近乎本能的“惊鸿”韵致!

但她绣的,不再是蝴蝶。

而是梅。

虬劲的枯枝率先盘踞绢上,丝线走势带着一股挣扎向上的狠劲,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破绢帛。紧接着,一朵朵红梅骤然在枝头绽裂开来!

那不是传统的疏影横斜,暗香浮动。

那是燎原的火!是喷薄的血!是绝望困境中爆发出的、不管不顾的灼热生命力!

针法诡谲多变,将“回纹藏针”、“套叶捻”、“平金叠绣”等等基础针法拆解又重组,融入了更多她无法理解、却自然而然流淌而出的技巧。红梅层层叠染,花瓣边缘甚至运用了极度耗费心神和丝线的“叠影套针”,光影流转间,竟给人一种梅花正在灼灼燃烧的错觉!

她以针为笔,以线为墨,以煞为魂!

幽蓝的屏幕上,一片死寂。

所有挑剔的、嘲讽的、担忧的弹幕全部消失了。

只有顶端那行数字在疯狂跳动,显示着在线观看的祖宗数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。

他们沉默地“看”着。

看着那绝望的火焰在素绢上燃烧,看着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、近乎妖异的技艺在一个他们认定“废柴”的传人手中重现。

林未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其中,额头汗水涔涔而下,脸色迅速变得苍白,捏针的手指因为过度消耗和针煞之气的运转而微微痉挛。

但她没有停。

最后一针落下,她几乎是脱力地向后跌坐在椅子上,胸口剧烈起伏,眼前阵阵发黑。

桌面上,那方素绢已然脱胎换骨。

红梅怒放,灼灼其华,那股喷薄欲出的生命力几乎要破绢而出,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,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、古老而精湛的技艺光辉。

角落里,她用剩下的灰线,以一种极其古拙的针法,绣了一个小小的“林”字标记。

奶奶早已挣扎着站起,蹒跚走到桌边。她死死盯着那幅刚刚完成的绣品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有眼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无声滑落。她伸出手,想摸,又不敢碰,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。

良久,她才发出一声泣音般的叹息:“这……这得值多少钱啊……”

林未喘匀了气,小心翼翼地将绣品卷起,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。

“能值多少,得试过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因脱力而微弱,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劲,“奶奶,镇上最大的绣庄是哪家?”

“永…永昌绣庄……”奶奶下意识回答,随即猛地抓住她的胳膊,“未未,你要拿去卖?可……可他们压价狠得很……你这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未拍拍奶奶的手,目光落在那卷绣品上,“所以,不去绣庄。”

她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抹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。

“我们去当铺。镇上周家开的那家‘通汇当铺’。”

奶奶倒吸一口凉气:“周家?那不就是周屠户……”

“对,就是他家开的。”林未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,“他家恶霸刚来逼过债,转头就有人去当铺当绝世绣品。您说,那朝奉……敢不敢压周家自己的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