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常理,这样的距离已算不俗。寻常步弓的有效射程不过百步,而骑弓更是仅有五十步左右,毕竟马背上的弓力总不及步弓强劲。
甘州回鹘作为河西回鹘的一支,自盛唐起便纵横西域。大唐强盛时,他们曾随军征讨吐蕃、吐谷浑,也曾追随郭子仪平定安史之乱;大唐衰落后,他们又依附吐蕃,与唐军交锋;待归义军崛起,他们调转矛头,协助归义军对抗吐蕃;而当归义军与吐蕃双双式微,他们再度反叛,背刺旧主。
河西回鹘,堪称反复无常的枭雄。
然而不可否认,在这数百年乱世中,无数部族如流星般崛起又陨落——、吐蕃、吐谷浑、西夏、大辽、金国……唯有河西回鹘始终屹立不倒。
这份顽强的生存之道,与其精湛的骑射技艺密不可分。
但此刻,他们引以为傲的百步骑射战术,却彻底失效了。
因为他们面对的是陌生的、强横到不讲道理的大周!
当杜论部骑兵刚进入自己的有效射程时,殊不知早已踏入大周前锋的死亡领域——周军将士人手一柄神臂弩,百步内可贯穿双层铁甲,对付皮甲回鹘兵,即便一百五十步外亦能一击毙命。
周军故意放敌人到百步内才放箭,不过是为了提高命中率,节省箭矢,也省去战后回收的麻烦。
又一阵风掠过,血腥气渐渐消散。
大周的铁甲洪流,已彻底碾入甘州回鹘的疆土!
大周皇帝柴皓骑乘战马缓步踏入绿洲,遥望西方甘州城的方向,神情平静如水。
此次西征讨伐甘州回鹘,柴皓师出有名。甘州原本已被西夏占据,而西夏败于大周之手,其属地理应归属大周所有。然而甘州回鹘竟趁朝廷鞭长莫及之际,擅自占据甘州,还收容本应归顺大周的西夏残兵。
启禀陛下,抵抗我军的一千余名甘州部族兵已尽数歼灭于箭阵之下。其部族老弱正往甘州城逃窜,是否追击?一名龙捷军斥候跪禀于天子大纛前。
柴皓手持黄金打造的伸缩千里镜,镜身上雕饰着栩栩如生的金龙纹样。得益于他的推动,玻璃制品已在大周普及。此次西征途中,千里镜在广袤无垠的戈壁上发挥了重要作用,军中将领人手一副。
方才柴皓通过千里镜目睹了龙捷军前锋以弩箭全歼敌部骑兵的场景,神色依旧淡然。战场生死乃兵家常事,甘州回鹘既然敢染指大周战利品,就要承受天子之怒。
镜中可见,回鹘杜论部青壮全军覆没后,其部族老弱仓皇西逃,直奔甘州城寻求庇护。他们只来得及带走马匹,留下了成群的牛羊骆驼。对柴皓而言,这些牲畜正好犒赏穿越沙漠的将士。
传旨,大军进驻绿洲,杀牛宰羊犒赏三军!
柴皓面带笑意地挥手下令。
绿洲的空旷地带正好可供大周十万将士休整。在沙漠中长途跋涉多日,人马疲惫,汗流浃背却无水沐浴,将士们身上都带着风尘的气息。
或许在前朝赵宋时期,或者其他地方的军队,士兵们常年不洗澡早已习以为常。但在柴皓制定的军规下,大周将士必须保持个人卫生,定期沐浴以预防虱虫和疾病。如今将士们已经养成了每十日沐浴的习惯。
此刻来到绿洲,正好可以洗去多日疲惫。更重要的是终于能吃上一顿像样的饭菜。此前在沙漠中因燃料匮乏难以生火,只能以肉干和炒米炒面充饥。如今天子下令犒赏三军,将士们终于能吃上大块肉食,喝上热腾腾的肉汤。一时间全军上下欢声雷动。
然而有人欢喜有人忧。百里之外的甘州城内,甘州可汗正被忧虑与惶恐笼罩,如同乌云压顶——他已得知周军入境的消息!
铛!铛!铛!
甘州王城中骤然响起急促的金铁交鸣,这声音只在遇到重大紧急事件时才会敲响,如同中原的聚将鼓。很快,各部族首领和贵族将领纷纷策马从府邸赶往王宫。
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焦急与困惑。这样的警讯已有百余年未曾在甘州城响起。上一次鸣金示警,还是西夏与辽国大举进犯甘州回鹘之时。
王宫大殿内,众人七嘴八舌地询问:
可汗,究竟发生何事?为何突然鸣金?
这警讯已有百年未闻了。
莫非是归降的西夏人又生叛乱?
那些西夏败军之将, 之余还敢在我等面前摆谱!
早就看那些投奔的西夏贵族不顺眼了!
许多人立刻想到,近期涌入甘州的西夏人可能发动了叛乱。
西夏曾是甘州回鹘的宗主国,甚至一度攻占并统治过甘州。即便西夏国势衰败,那些逃到甘州的西夏人仍保留着部分实力。
有些甘州回鹘贵族想趁机报复昔日高高在上的西夏主子,逼迫 至此的西夏贵族献出妻女。
虽然多数西夏人忍气吞声,对回鹘人毕恭毕敬,甚至献出部落财物,但仍有一批桀骜不驯的西夏人拒绝低头。
更关键的是,这些桀骜的西夏人实力不俗,麾下既有西夏铁鹞子出身的精锐护卫,也不乏来自西夏一品堂的高手。
甘州回鹘可汗为壮大势力,有意收服这些西夏人为己所用,因此对他们较为宽容。这引起部分回鹘贵族的不满,却只能隐忍不发。
当代甘州回鹘可汗确实颇有手腕。他通过与高昌回鹘和青塘羌角厮罗联姻,巩固了汗室权威,才能在西夏衰败时一呼百应,重新掌控各部。
在游牧部族中,实力才是根本。可汗如同狼群头领,若不够强大,随时可能被取代。不仅游牧部族如此,中原王朝的 更迭亦是这般道理。
这位甘州回鹘可汗确实是个有野心、有手段的人物。但此刻,他却显得心神不宁。
都住口!
药罗葛狄银——这位头戴王冠的甘州回鹘可汗一声怒喝,大殿内七嘴八舌的部族首领们顿时安静下来。众人敬畏地望着王座上的君主,心中充满疑惑: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,竟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