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的震动刚过,石屑簌簌落下,陈无涯的指尖还悬在半空,错劲未散。他没立刻收回,而是将那缕微弱的力道缓缓旋转向内,沿着手少阳经逆行而上,直逼肩井。剧痛如刀割,但他咬住后槽牙,硬是把这股歪斜的劲力压进膻中。
一股暖流自心口炸开。
不是真气贯通的舒畅,反倒像有团火在脏腑里烧,烧得五脏六腑都在颤。可他知道,这是系统在响应——“逆气冲顶”被判定为“合理误解”,反向激活了心脉循环。暖流顺任脉一路向下,撞开淤塞,三处卡在经络中的毒结应声而松。
汗水从额角滑下,混着黑气,在脸上划出几道污痕。他没擦,只用鼻腔缓慢吸气,再从唇缝间一点点吐出。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,沉重却稳定。粗布衣早已湿透,紧贴脊背,冷风一吹,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可他的手脚却开始回暖。
左小指能动了。
他悄悄蜷了一下,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响。接着是右脚大拇指,微微一勾,铁链随之轻晃。他立刻屏息,等守卫的脚步声远去,才继续引导真气游走四肢。
残毒顺着错脉被逼入末端,从指尖、脚心渗出。掌心黏腻一片,那是毒素混合着汗液排出的浊物。他不动声色,将手掌在石板上轻轻一抹,留下一道暗褐色的印子,随即用衣角盖住。
身体依旧虚弱,但已不是先前那种连抬手都费力的状态。他闭眼默数心跳,七次一停,两息间隙,再起。节奏与之前一致,伪装成昏睡未醒的模样。可这一次,他能在停顿的瞬间调动一丝真气,在丹田处打个小小的回旋。
够了。
这点力气,不足以破牢而出,但足够让他在墙塌的刹那起身、出招、抢门。只要白芷配合及时,他们就有机会。
他缓缓屈起右臂,动作极慢,像是抽筋后的自然抽搐。肌肉僵硬萎缩,关节咯咯作响。他不管,一点一点地将手臂抬至胸前,模拟“倒转乾坤步”的起手式。这不是为了练招,而是借错劲微调筋骨顺位,让久未活动的身体重新记住发力的方式。
每动一寸,便停七息。
第七次停顿时,他睁开了眼。
目光穿过昏暗的囚室,落在对面的白芷身上。她依旧挺直背脊,双手缚于身后,鞋尖朝前,纹丝未动。可就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间,她的睫毛极轻微地颤了一下。
他知道她在听。
心中默念《沧浪涤》残篇,依旧是错背的版本:“废脉可行,死络可生。”
“气不归丹田,而散百骸。”
“错者为径,废者为根。”
系统在脑中低鸣,每一次错误解读,都带来一丝微弱的反馈。真气虽少,却不再紊乱,反而有了几分凝实之感。他不再想着如何活下来,而是开始盘算——若此刻动手,第一击该打谁?用什么招?破墙后往哪个方向撤?
他想起书院先生骂他“朽木不可雕也”,想起赵天鹰摇头说他“胡闹”。可正是这些胡闹,让他一次次从绝境里爬出来。错练通神不是侥幸,是他唯一的路。歪招能救他一次,就能救他第二次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五指能张合,掌心有劲。他缓缓握拳,又松开,再握。动作不大,却清晰有力。他确认了——可战。
接下来,是配合。
他抬起左手,用指腹在石板上划出三道短横。动作轻缓,像是无意识蹭地,实则每一笔都精准无比。这是“地语十三式”中的明码:**我已可战**。
对面,静默片刻。
随后,白芷的右脚鞋尖轻轻叩地,两下。
回应来了:**收到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