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初透,宫门未开,白芷已立在丹墀之下。她袖中藏着那封密信的副本,指尖隔着布料摩挲着字痕——昨夜送信入宫后,她亲眼看着墨风点燃机关匣,火舌卷走残纸,只余一道青烟钻入宫墙暗道。此刻,她不知陈无涯是否也已在殿外候旨,只知这一战,再无退路。
大殿钟鸣三响,百官列班而入。
皇帝端坐龙椅,目光扫过群臣,落在严嵩身上时,停了片刻。丞相紫袍整肃,折扇轻摇,神色如常,仿佛昨日子时那名漠北密使从未踏过他府中地道。
“今日议事。”皇帝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殿内所有低语,“先议边关军粮调度。”
户部尚书出列,正要启奏,皇帝抬手止住。
内侍捧出第一只锦盒,打开,取出一块蜡布残片,递与太医令。老太医细看片刻,躬身道:“此布浸过迷魂香与传讯药汁,遇体温则显微迹,寻常查验难以察觉。”
“此物出自西市枯井旁门槛缝隙。”皇帝声音渐冷,“乃贼人传递消息所用。你可识得这手法?”
严嵩低头一瞥,不动声色:“江湖伎俩,臣未曾见过。”
第二只锦盒开启,一片淡青绸布平铺而出,旁附一张靴痕拓图。刑部主事上前比对,沉声道:“此为漠北骑兵制式战靴所留,纹路深达三分,应是长期负重所致。”
“此布勾于丞相府后巷石狮爪下青砖缝中。”皇帝目光如刀,“昨夜子时三刻,有人自地下密道出入,衣角被铁丝钩破,留下此片。你府中老仆每逢初三、十八换井绳,井水未动,湿泥却沾鞋底——这是打水,还是接人?”
严嵩终于抬头,面色不变:“陛下疑臣私通外敌,仅凭一块破布,便要定罪?若街巷之中皆可栽赃,朝堂岂非成了儿戏?”
“还有第三样。”皇帝挥手。
第三只锦盒打开,半枚银狼袖章静静躺在红绸之上。老吴头早年所绘的北境驼队标记图早已呈上,经兵部老将对照,确为王庭直属密使之信物。
“此物掉落于密道交接处。”皇帝盯着严嵩,“你说是栽赃,那朕问你——为何近三个月,边境三成军粮流入黑市,账目却由你亲批核销?为何钦差查账途中接连暴毙?为何陈无涯冒死送信入宫,尸棺记录竟被人篡改?”
朝堂骤静。
严嵩握紧朝笏,缓缓跪下:“陛下!此等物证皆可伪造!那陈无涯不过一江湖浪子,学艺不成,被书院除名,如今蛊惑圣听,构陷重臣,分明是受人指使!臣忠心为国数十载,岂容此等妖言毁我清誉!”
他话音未落,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一人自百官之后缓步走出,粗布短打,腰束褪色蓝带,背负补丁行囊。正是陈无涯。
他走到丹阶之下,单膝点地,并未叩首。
“微臣陈无涯,参见陛下。”
皇帝点头:“你说。”
“微臣不懂朝规,也不懂律法。”他抬头,目光直视严嵩,“但我知道,一刀砍下去,会有血;一脚踩进泥里,会留下印。人心藏得住话,藏不住痕迹。”
他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
一股异样真气自丹田逆冲而起,沿奇经八脉扭曲流转,最终凝于掌心。皮肤泛起微红,一道掌印缓缓浮现——边缘裂痕、中心凹陷,与当日油纸密信上的印记分毫不差。
“这是我在流民营递冤状时留下的伤痕。”他说,“也是我装死入宫、以命换信的凭证。系统认此印为真,唯有亲身经历者,方可激发。”
满殿哗然。
严嵩瞳孔一缩,猛地扭头看向身边党羽。
“荒谬!”一名御史跳出,“掌心显痕,定是事先画好!此等江湖障眼法,也敢欺君?”
“那你来试试。”陈无涯忽然转身,盯着那御史,“你若能运出同样真气,逼出同样掌印,我当场认罪。”
那人僵住,不敢接话。
陈无涯收回手,掌印渐渐隐去。“证据不在纸上,在每一处被人忽略的细节里。你们以为藏得好,其实早就露了马脚。”
就在此时,白芷出列,双手奉上一封密信副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