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能让这个提议通过。
但他也不能当众反对。那样只会显得心虚。
他忽然开口:“草民愿赴察诬司受审。”
众人一愣。
严嵩转头看他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陈无涯继续道:“但求陛下允下一诺:若查无实据,任杀任剐;若有铁证,望正国法。”
此言一出,满廊皆静。
连那几名原本附和严嵩的官员也面露迟疑。这话太狠,也太坦荡。一个江湖人,敢拿性命赌真相,反倒衬得设司之举像是心虚避责。
严嵩脸色不变,手中折扇却微微用力,指节泛白。
他没再多言,只冷冷看了陈无涯一眼,转身离去。随员紧随其后,步伐比来时急了几分。
陈无涯站在原地,没动。他知道,这一轮交锋,自己守住了底线。
但他也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午后阳光斜照进偏厢,落在他脚边。他低头,看见袖中药膏渗出一点湿痕,染在粗布上,像一小片深色云影。
这时,一名内侍匆匆进来,低声道:“户部那边传来消息,三处粮仓小吏的供词核对完毕,记录一致,印鉴无误。”
陈无涯点头,没说话。
又过片刻,另一名小宦在外轻敲门框,递进一张纸条。他展开一看,上面写着:“王御史之子,未时二刻入相府侧门,一刻钟后离去。”
他轻轻将纸条凑近烛火,看着它卷曲、焦黑,最终化为灰烬。
白芷的消息到了。
他靠回椅中,闭目养神。外面风声不止,可他知道,有些人已经开始醒过来。
那些曾动摇的大臣,未必真是贪生怕死,只是怕被当成党争棋子。可一旦发现家人被盯上,便会明白——这不是权力之争,是生死之局。
傍晚时分,宫门将闭。
一名内侍疾步而来,带来最新消息:“陛下驳回设察诬司之议,彻查继续,六部联合督办。”
陈无涯睁开眼,嘴角微动。
赢了第一局。
可就在这时,白芷悄然潜入宫外茶肆,藏身二楼雅间。她刚坐下,便听见隔壁桌两名男子低声交谈。
“相爷说了,明日早朝要反咬一口。”
“就说那陈无涯与绿林勾结,意图借民乱夺权……”
“还有,户部老李今晚就得‘病逝’,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她握紧袖中短刃,指尖发凉。
楼下街面,一只野猫窜过石阶,打翻了酒肆门前的灯笼。火光一闪,映出檐角一道人影,正悄然跃上屋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