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蠢!”严嵩猛然拍案,“我们现在最怕什么?是他们手里有证据?还是百姓信他们?”
那人不敢答。
“他们是贼,我们是官。贼要的是乱,我们要的是稳。”他缓缓起身,踱至窗前,“你们一贴‘杀无赦’,反倒坐实了他们被压着不敢发声。现在满城都在猜——为什么丞相这么急着灭口?”
幕僚颤声问:“那……要不要加派人手,把揭帖全撕了?”
“撕?”严嵩冷笑,“越撕越显心虚。传令下去,西市通往宫门的三条街,设卡查验文书,凡带‘军粮’‘账册’字样的,一律扣下。但——”他停顿片刻,“不准动手伤人。若有百姓聚众,立刻散银安抚,说是施粥捐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派人去宫里,打听太后今日是否召见女官。若是,就在她必经之路的巷口,安排个‘饿极偷馍’的边军家属,最好能当众晕倒。”
幕僚领命退下。
门合上前,严嵩独自立于窗边,目光落在庭院石缝间一株枯草上。良久,他抬起手,发现指尖微颤。
他猛地攥紧掌心,指甲陷进皮肉。
此时,据点密室。
墨风刚收回最后一羽信鸽,机关箱齿轮停转。他抹了把脸,抬头问:“下一步?”
陈无涯仍坐在原位,面前摊着京城舆图。他没说话,只是用炭笔在皇宫西侧画了个圈。
“你想动宫里的人?”墨风皱眉。
“不动人,动话。”陈无涯低声道,“太后信佛,每月初一接见民间苦主。明天就是初一。只要有一个‘边军遗属’能在她轿前喊出一句话——‘我男人饿着肚子战死,丞相却在修园子’,就够了。”
“可我们没人能近身。”
“不需要近身。”陈无涯指向地图一角,“东华门外有个卖香烛的瞎眼婆婆,儿子死在三年前北境之战。她每年那天都去堵轿申冤,守卫早就习惯了。只要有人提前塞她十两银子,再教她一句话,她就会照喊。”
墨风愣住:“你连这种人都知道?”
“江湖不起眼的地方,藏着最多真相。”陈无涯放下笔,“你去安排。用绿林的线,别走镖局。”
墨风点头,起身欲走。
这时,白芷回来了。她衣襟一角撕了道口子,脸上有灰,眼神却亮。
“南市炸了锅。”她说,“有人开始骂朝廷,还有人说要联名上书。更妙的是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有个酒楼掌柜,当场撕了自家墙上挂着的丞相题字,说‘此等奸相,不配留墨’。”
陈无涯嘴角微扬,但没笑出来。
他知道,火已经烧到门槛前。
只差一阵风,就能破门而入。
赵天鹰这时开口:“宫里有动静了。皇帝刚召见兵部侍郎,问边关补给为何迟缓。虽没提严嵩,但语气不对。”
“好。”陈无涯站起身,走到墙边,凝视布防图上“皇宫”二字。
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三下,节奏平稳。
像在等一场雨落下前的最后一阵风。
外面传来轻微响动,是墨风启动机关的声音。
一道暗格滑开,新的揭帖正在装筒,准备送往最后一处投放点。
陈无涯没有回头,只低声说:
“让那个瞎婆婆记住,话不能多,只能喊一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