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流裹着寒意,不断撕扯他的手臂。陈无涯咬紧牙关,指尖在浑浊的水底摸索,终于触到一块半陷泥中的石墩。他用力将身子压低,只留鼻尖浮出水面,胸口起伏剧烈,肩头的布条早已被血与水浸透,沉甸甸地贴在皮肉上。
追兵的脚步声沿岸来回移动,火把的光晕扫过河面,映出晃动的红影。他不敢久停,却也撑不了太久。毒素顺着血脉爬行,左臂已有些发僵。他闭眼回想墨风曾提过的那句话:“三渠交汇处,旧墙刻波纹,入暗格可通地下沟道。”
他睁开眼,借着微弱的天光辨认方向,逆流斜向游去。河水越来越浅,碎石刮过膝盖。终于,前方一段坍塌的堤岸旁,露出一堵半埋于泥的砖墙,墙上一道浅浅的波纹刻痕,在水下若隐若现。
他伸手抠住缝隙,猛地发力爬上岸。湿透的粗布衣紧贴身体,每一步都像拖着铁链。刚踏上实地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跑了这么远,还想着进老鼠洞?”
五名黑衣死士从沟道两侧阴影中走出,刀未出鞘,却已围成半圆。为首之人手中握着一枚信号弹,拇指正抵在机括上。
陈无涯没有后退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朝下,错劲自足底逆行而上,直冲掌缘。地面湿泥微微震颤,下一瞬,他猛然拍地。
泥水如浪溅起,扑向敌人面门。两名死士本能抬手遮挡,阵型微乱。陈无涯趁机翻滚,躲入沟道入口凹处,背靠冰冷石壁,呼吸急促。
“白芷……”他低声唤了一句。
没有回应。
就在他准备再试一次时,眼角余光瞥见沟内深处一抹月白色衣角。她倒在地上,手腕被铁环扣住,软剑落在几步之外。一名死士站在她身旁,刀尖轻点她颈侧。
“出来,或者她先走。”那人声音冷淡。
陈无涯盯着那柄软剑,脑中飞速计算距离、角度、敌人的站位。他知道自己冲不出去——重伤之下,错劲难以连续激发,一旦失手,账册必落敌手。
他缓缓抬起手,似要走出。
就在这刹那,头顶通风口一声轻响,一根绳索垂落,末端系着一枚青铜机关球。球体落地瞬间裂开,浓烟轰然炸开,灰雾迅速弥漫整个沟口。
紧接着,一道戟影破空而下。
方天戟重重砸在持信号弹的死士脚前,砖石崩裂,那人踉跄后退,信号弹脱手飞出,落入污水中熄灭。
“天鹰镖局,赵天鹰。”来人声如洪钟,手持重戟横扫,“谁敢动我兄弟,先问过这杆戟!”
另一侧巷口火光一闪,霸王枪舞成轮形,韩天霸踏步冲入,枪杆横扫,将两名逼近的死士撞得飞出数尺。他一脚踩住其中一人手腕,冷声道:“绿林的人,不是好惹的。”
陈无涯还没回神,耳边已响起熟悉的声音:“别愣着,走!”
墨风从绳索上翻身落地,手中折扇一转,扇骨轻敲地面某块青砖。咔哒一声,沟道内壁一块石板滑开,露出一条狭窄通道。
“他们早有埋伏,外面还有两队人在绕后。”墨风语速极快,“这条道通旧衙地底,只能走一次。”
陈无涯不再犹豫,错劲灌掌,再次拍地。震动传入地面,砖石松动,泥水翻涌,逼得残余死士立足不稳。赵天鹰趁机跃前,一掌劈开铁环,将白芷扛上肩头。
“你伤得不轻。”他看了陈无涯一眼,“还能走?”
“能。”陈无涯咬牙站直,“带路。”
墨风当先而入,韩天霸断后,枪尖抵住通道入口,防备追兵突袭。赵天鹰背着白芷,脚步稳健,快速穿行于幽暗沟道之中。
通道蜿蜒向下,墙壁潮湿,偶尔有滴水声。走了约莫半盏茶时间,前方出现第一道铁门。墨风取出一枚铜牌,插入门侧暗槽,机关轻响,门缓缓开启。
“这是第一重锁。”他低声说,“后面还有两道,都是老机关,得小心触发。”
韩天霸皱眉:“你们早安排好了?”
“不是我。”墨风回头看了陈无涯一眼,“是你说的‘证据若出,江湖必动’。有人信了。”
陈无涯没说话。他只记得半月前,他曾对墨风说过一句:“要是哪天朝廷真烂到底,咱们就得自己搭台唱戏。”
原来有人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