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芷脸色微变:“难道消息是从内部泄露的?”
“未必是主动泄密。”陈无涯缓缓道,“可能是有人无意间暴露了行踪。比如昨日你去李府赴约,虽未露面,但你的鹿皮靴曾在巷口留下印痕——若对方懂追踪术,便能顺藤摸瓜。”
她沉默片刻:“那接下来怎么办?直接放弃联络?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,“越是这时候,越要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按原路推进。我们可以放出假线索,引他们现身更多人手。”
“你打算用谁当饵?”
“我。”他说完,抬手抹去脸上血迹,“真正的联络可以暂缓,但动作不能停。只要他们还在动,就会漏出更多破绽。”
两人继续前行,避开通衢大道,沿排水渠边缘穿行至城郊。远处流民营炊烟袅袅,磨坊孤零零立在河湾旁,木门半塌,风一吹便吱呀作响。
他们推门而入,屋内积尘厚寸,角落堆着几袋陈年麦麸。陈无涯从怀里取出铜扣与匕首并排放在石碾上,借着窗缝透进的微光比对。
金属色泽相近,质地沉实,皆带有北地特有的灰斑矿纹。更关键的是,两者内侧都有一道细微的熔铸接痕,说明出自同一熔炉批次。
“这不是普通私铸。”他指尖抚过接痕,“是军器监的工艺标准。只有大规模兵械生产才会如此统一。”
白芷蹲在一旁,忽然道:“你还记得昨夜屋顶那人留下的紫色官带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刚才那个卖麻线的老妇,袖口织边虽是工部样式,但她右手无名指上有茧——那是长期握笔记录的位置。真正的文书官不会亲自摆摊。”
陈无涯目光一凝:“她是伪装的监察眼线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她声音压低,“她的鞋底沾着一点红泥。那是丞相府后园才有的赤壤。”
空气骤然凝滞。
他盯着匕首上的狼首图腾,脑中闪过严嵩在演武场后的阴沉眼神。那时他还以为对方只是恼羞成怒,现在想来,那更像是警告——一种来自更深层势力的威慑。
“严嵩背后,恐怕不止一个帮手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他在朝中布局,异族在暗处出力。军资走私只是表象,真正可怕的,是他们在京师已有自己的武装力量。”
“所以今晚两次袭击,并非单纯阻止你联络大臣。”白芷接道,“是在测试你的反应速度、战斗模式,甚至……试探系统的存在。”
他心头一凛。
错练通神系统从不开口说话,但它会在危急时刻自动记录对手数据。刚才那三次交手的画面正在他脑海中回放:敌人内息运行紊乱不堪,却能在瞬间爆发出接近宗师级的力量波动。
“他们服用了某种激发潜能的东西。”他说,“不是毒药,也不是丹丸,更像是……活体寄生类的秘术。”
白芷站起身,走到门前望了一眼外面渐浓的夜色:“我们现在孤立无援。绿林盟被盯死,青锋剑派又远在千里之外。若贸然行动,只会被逐个击破。”
“那就换个打法。”他拿起匕首,用指甲在狼首图腾上轻轻一划,“我不再去找他们。我要让他们自己跳出来。”
“怎么做?”
“明天午时,我会出现在西市茶楼。”他嘴角微扬,“穿着这件带血的粗布衣,坐在最显眼的位置,手里拿着这份誊抄页。”
“你是想引蛇出洞?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,“我是要让所有人看见——我还活着,还有证据,而且……不怕死。”
她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担忧,但最终没有阻拦。
屋外风声渐紧,吹得破窗来回晃荡。石碾上的铜扣与匕首静静躺着,映着最后一缕天光。
陈无涯将匕首插入靴筒,站起身拍去尘土。他的手指在护腕上停顿了一下,然后用力收紧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夜风灌入。
他走出去,脚步坚定,身影没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