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顶瓦片的轻响尚未散去,陈无涯已翻身从窗侧跃出,落地时借力滚了半圈,避开可能埋伏的视线死角。他没回头去看那间破屋,只将蓝布带在腰间重新系紧,护腕贴着脉门微微发烫——那是系统在低频震动,提示周围有未解除的威胁。
他贴着墙根疾行,穿过三条窄巷,脚步始终错开青石接缝。这是老吴头教他的法子,说是能避追踪者的耳音。刚拐入南街口,前方私塾院墙下多了个黑影,正低头整理摊上的旧书卷。那人衣袖微动,露出半截铁灰色护手。
陈无涯停下,指尖悄然滑过靴筒,摸到匕首冷刃。这不是原定接头人,对方也没按约定摆出“松枝压雪”的暗记。他退后半步,背靠槐树,呼吸放浅。
就在这一瞬,三道劲风自上而下扑来。
屋檐边人影翻落,掌风裹着腥气直取面门。左侧一人脚尖点地,横切腰肋;右侧那名矮壮者双手成爪,竟是奔着肩井与环跳两处大穴锁拿而来。三人出手毫无章法可言,却步步逼人死路。
他来不及细想,倒转乾坤步猛然启动,身体如被风吹折的芦苇般斜倾出去。第一击擦颈而过,火辣辣地划开一道血痕。第二掌轰在墙上,砖屑飞溅。第三人的爪劲扫中腿侧,肌肉顿时僵了一瞬。
“沧浪诀残篇”在他体内逆向运转,原本该走丹田的气流强行绕入脊柱侧脉,形成一股扭曲震荡。错练通神系统嗡然作响:“非常规路径启用,错劲补偿生效。”
他借势旋身,左臂反甩,掌缘劈在最近那人手腕上。本该是防守招式,却因真气逆行爆发出撕裂般的震劲。对方闷哼一声,虎口崩裂,兵器脱手。
就在此时,一道银光自斜巷射入。
白芷的软剑如雨后长虹,先挑一人咽喉,再横削另一人膝弯。她落地时足尖一点,整个人已掠至陈无涯身侧,剑锋微颤,指向最后那名矮壮刺客。
那人竟不退,反而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染黑的牙。他双掌交错,忽然以极怪异的弧度拧身前冲,步伐顿挫如踏雪寻痕。
“北漠‘踏雪九变’?”白芷瞳孔一缩,“但这只是残式!”
陈无涯心头一震。他曾听赵天鹰提过,这路步法为异族王庭禁传之技,外人流落半招已是重罪。眼前之人虽只掌握片段,但配合那种短促爆发的掌劲,杀伤力远超寻常高手。
矮壮者突然后撤,与其他两人交换眼神,随即齐齐后跃,翻上墙头。其中一人临走前甩出一枚铁钉,钉尾缠着半片布条,飘落在地。
白芷欲追,陈无涯伸手拦住。
“别。”他盯着那布条,“是诱饵。他们故意留下痕迹,想引我们进更深的埋伏圈。”
她皱眉:“你看出什么?”
“他们的步法乱中有序,像是被人强行灌输的记忆。”他蹲下身,用匕首挑起布条,“而且……掌风里的腥味不对。不是毒,也不是药香,倒像是某种活物的气息。”
白芷收剑入鞘:“不能再走明线了。李元安那边必须暂缓接触。”
陈无涯点头,将布条收入怀中。两人换道而行,绕过城南坊市,转入东市布庄后巷。此处临近工部匠户聚居区,徐正清门下弟子常在此采买绸缎样品,是个理想的联络点。
巷口有个卖麻线的老妇,竹筐摆得歪斜,遮住了半边视线。陈无涯路过时,眼角余光瞥见她袖口闪过一道银丝纹路——那是工部文书官才有的织边标记。
他脚步微顿。
系统突然发出轻微蜂鸣,像是金属摩擦的颤音。他知道这是“杀意锁定”的前兆。
果然,两名蒙面人从两侧货堆后闪出,手中短匕呈弯月状,刃口泛青。一人直刺心口,另一人则斜撩腹肋,动作干净利落,专攻关节缝隙。
他佯装踉跄,任由第一匕擦过肩头。剧痛传来,但他咬牙不动声色。就在对方收手换势的刹那,他屈膝猛踢,错劲顺着大腿经络逆行爆发,正中那人手腕。
咔的一声,腕骨应声断裂。
匕首落地,他顺势一脚踩住,俯身拾起。刀柄入手沉重,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图腾:半狼首衔月,线条粗粝却透着古老蛮意。
他认得这个标记。
三年前边关缴获的一批异族军弩上,就有同样的蚀纹。当时赵天鹰说,这是北漠一支秘密死士部族的徽记,专司潜伏与刺杀,从未涉足中原。
“你看到了?”白芷低声问。
他把匕首递过去:“他们不只是受雇于严嵩。这种人不会为金银卖命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异族已经派人潜入京师?”
“不止是潜入。”他盯着那枚图腾,“他们是成建制地活动,有指挥,有战术,甚至知道我们的计划节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