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良久,终是点头:“记住,只给线索,不留全本。一旦他们愿查,再由我亲自递上关键证据。”
“我知道分寸。”她站起身,重新系上披风,“明晚我会去李府赴约。若一切顺利,三日内会有回音。”
“我等你消息。”
她走到窗前,忽又停下:“你刚才说蚂蚁拖叶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也记得——”她回头看他,“蚂蚁不会硬冲蚁穴,它绕路,找缝隙,一点点搬。你现在要做的,不是撞门,是挖墙根。”
他望着她身影跃出窗外,消失在夜色中,许久未动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
他低头解开蓝布带,将护腕取下,放在掌心。那道刻痕依旧清晰,像一道未愈的旧伤。他用拇指反复擦过,仿佛能磨平它。
然后他重新绑紧,拉下袖子。
窗外风势渐缓,远处传来更鼓声。
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呼吸渐渐放轻。错劲在他体内缓缓流转,经脉中气流逆向穿行,如同暗河潜行。
他知道,从今晚起,不能再有任何差错。
每一个动作都得算准。
每一句话都得藏锋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三个人的名字:李元安、徐正清、周怀礼。
谁会第一个动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只要有一人抬头看天,就会发现乌云裂了一道缝。
他坐在黑暗中,手指轻轻敲击地面,节奏缓慢,像在数心跳。
突然,院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巡夜的规律踏步,而是两个人,走得极慢,停顿频繁。
他们在查房。
他屏息不动,手悄然移向靴筒,确认那叠纸仍在原位。
脚步声绕到窗边,停了几息,又继续前行。
他没松手。
直到脚步远去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桌旁,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信笺,撕成四片。
第一片写下“火油十桶”。
第二片写下“星位偏移七”。
第三片写下“紫云非商”。
第四片什么都没写,只用指甲在角落划了个小圈。
他将前三片折好,塞进墙洞深处。
最后一片,他捏在手里,轻轻揉成一团。
放在灯芯上。
火苗窜起,瞬间吞没纸团。
灰烬飘落时,他听见屋顶瓦片轻微一响。
有人上了房。
他站在原地,没有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