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把人控制住。”他说,“别让他死,也别让他开口。”
传令兵领命而去。白芷望着他,声音低了几分:“你早知道他们会用人质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靠着石柱,缓缓滑坐下去,背抵冰冷墙面,“我只是猜,这么拼命攻城,不只是为了破防。”
城外,敌军开始后撤。云梯被拖走,尸体横陈护城河边。战鼓声渐弱,唯有风卷着硝烟,在残破的城墙上盘旋。
守军陆续收拢,有人开始清理尸体,有人修补破损的女墙。一名老兵抱着滚木走过,看见陈无涯坐在那里,浑身是伤,却仍睁着眼盯着城门方向。
他停下脚步,低声说:“我们守住了。”
陈无涯没回应。他抬起右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短剑的刃口。剑身上沾了血,有一道细小的缺口,在火光下泛着微光。
白芷蹲下身,替他检查掌心伤口。血还在渗,皮肉翻卷,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开。她撕下一段布条,正要包扎,却被他轻轻推开。
“别包。”他说,“我还得用手。”
她顿住,看着他。
他望向城门缝隙外的黑夜,声音极轻:“他们还会再来。下次不会只用云梯。”
远处,最后一批敌军消失在夜色中。火把熄灭,大地归于沉寂。只有护城河的水,还在缓缓流淌,映着残月与焦黑的攻城残骸。
一名守军提着灯笼巡墙,走到东门拐角时忽然停步。他蹲下身,指着墙根一处凹陷:“这儿……好像刻了字。”
众人围过去。灯笼光摇晃着照去,只见青砖接缝处,被人用利器划出几道深痕——歪歪扭扭,像是挣扎中留下的记号。
陈无涯撑着石柱站起来,一步步走过去。他蹲下,手指抚过那几道刻痕。
不是文字。
是箭头。
一个指向城内深处,另一个,直指地牢方向。
白芷抽出软剑,剑尖轻点那枚箭头。“有人在里面留了路标。”
陈无涯没说话。他站起身,看向城门内侧的阴影角落。那里堆着几具敌兵尸体,其中一人穿着普通士卒铠甲,但腰间束带打得格外紧。
他走过去,蹲下,伸手解开那人的束带。
内衬里藏着一块铜牌,上面刻着“巡按御史”四字,已被血浸透。
风从城门洞穿过,吹动他的衣袖。他握紧铜牌,指节泛白。
白芷站在他身后,低声问:“现在怎么办?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城墙上下仍在忙碌的守军,最终落在那扇千疮百孔的城门上。
“先关好门。”他说,“然后,我去看看地牢什么时候换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