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猜他会不会回头清算张元昌这条线?”白芷走到他身旁,呼吸略显急促。
“他会。”陈无涯收起短剑,“但他不会想到,真正让他败的,不是我们抓了奸细,而是我们让奸细继续送信。”
白芷微微侧头看他。
他嘴角微扬,却没有笑出来。
远处,最后一批敌军消失在夜色中。城墙上重新燃起灯火,守军开始清理战场,抬走尸体,修补破损的防御工事。
一名亲兵快步跑来:“陈爷,北角楼地牢看守报,张元昌在牢里吵着要见您,说有紧急情报。”
陈无涯眉头微动。
“他说什么?”
“没说具体内容,只喊了一句——‘韩天霸不是你们想的那样’。”
白芷眼神一凛。
陈无涯沉默片刻,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衣袖。方才一场混战,他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,血已渗出布条,正缓缓晕开。
他忽然想起半个时辰前,怀中密信发热的那一瞬。
那时它浮现三个字:**小心韩**。
而现在,张元昌在牢里喊出同样指向的名字。
他抬头望向城门方向,仿佛能穿透黑夜,看到更远处的局势正在悄然转动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先去地牢。”
两人转身朝北角楼走去,脚步踏过碎石与焦土。
牢房铁门打开时,张元昌正跪坐在草席上,双手抓着栅栏,眼睛通红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喘着气,“我知道你们不信我,但现在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——韩天霸早就投了异族,三年前雁门关失守,就是他偷偷放走了北漠信使!”
陈无涯盯着他,没有立刻回应。
白芷站在门口,手按剑柄,目光冷峻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陈无涯终于开口。
“因为……”张元昌声音发抖,“因为我刚才看见了——你们派人去西市仓盯梢的那个灰袍人,左耳缺了一角。那是绿林盟内部验明身份的标记!他是韩天霸的亲信!”
陈无涯瞳孔微缩。
他记得那个灰袍人。白芷描述过他的身形,却没提耳朵的细节。
而现在,这个细节像一把刀,猛地插进此前所有线索的缝隙之中。
韩天霸,绿林盟主,曾奉遗命寻他,也曾为他在战后论功行赏时力争利益。他豪爽、直率,总是一口一个“兄弟”地叫着,从未露出丝毫破绽。
可如果这一切都是伪装呢?
如果从一开始,他就不是来帮他的,而是来监视他的?
陈无涯缓缓抬起手,摸向怀中密信。
信纸安静地躺着,不再发热,也不再显字。
但它曾经提醒过他。
就在敌军撤退、胜利在握的那一刻。
他盯着张元昌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:
“你还知道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