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营三盏绿灯排成三角,陈无涯跪在血泥中,右臂仍在震颤,掌心残留着错劲炸开后的灼麻感。他没抬头,只用左手撑地,指尖轻轻划过湿冷的地面,一缕微弱真气顺指渗入土层。
远处脚步声杂乱,却非溃逃——是退,但有节制。鼓声断了,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铜锣三响,一声比一声远。他知道,这一波攻不起来了。
他咬牙起身,肩伤裂口再度撕开,血顺着肘部滴落。可此刻已顾不得痛。他抬起左手,三指朝天,掌心向外,在空中顿了半息,随即迅速收回,转身贴着塌陷的壕沟边缘疾行。
城头有人看见手势,吊桥缓缓降下。两名守卒冲出接应,架住他双臂拉上城墙。他脚刚踩实砖面,便踉跄一步,扶住箭垛才稳住身形。
白芷已在城头等他。她手中握着一方湿布,见他上来,一句话未说,只将布按在他左肩伤口。凉意渗入皮肉,血流稍缓。
“他们退到三里外的丘陵。”她声音不高,语速平稳,“开始扎营点火,前锋收拢,中军未动。”
陈无涯靠在墙边坐下,闭眼调息。体内错劲如乱流穿行经脉,系统沉默着,未提示损伤程度。他不敢强行梳理,只让气息自然流转,借《沧浪诀》残篇那歪斜的路径一点点回收散逸之力。
片刻后睁眼,嗓音沙哑:“不是退,是怕了。”
白芷侧目看他。
“他们没见过这种打法。”他扯了下嘴角,酒窝浮现,眼神却冷,“招不成招,劲不似劲,可偏偏破得了铁鳞阵。呼延赤奴那种人,宁可硬拼也不会后撤,除非……他不知道怎么打回来。”
白芷垂眸,软剑轻转一圈,插回背后鞘中。“那你还能再用一次?”
“能,但不一定活下来。”他摇头,“刚才那一击,几乎把右臂经脉绞断。若再逼一次,错劲反噬,我可能当场瘫倒。”
风从城外吹来,带着焦土与铁锈的气息。城下尸横遍野,异族兵卒正在远处拖走同伴尸体,动作有序,毫无慌乱。几处篝火在丘陵背坡燃起,映出人影晃动。
白芷蹲下身,与他视线平齐:“现在怎么办?”
陈无涯伸手入怀,摸了摸贴身藏着的密信。信纸边缘微微发烫,像是被体内残余错劲引动。他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胸口,低声道:“先稳住城防。”
他抬手指向北段城墙:“那段最矮,上次攻城时已有裂缝。今晚必须加固,不能只靠人守。”
“你想设陷阱?”
“不止。”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图纸,边缘磨损严重,墨迹斑驳,“这是墨风留下的机关图,原是用来启闭秘境石门的。我把其中一段改了——用滚木加压触发,连通陷坑机关,只要敌军蚁附登城,踏错一步,整片墙面都能塌。”
白芷接过图细看,眉头微蹙:“可我们缺铁轴和绞盘。”
“拆城西废弩台。”他说得干脆,“那里的齿轮还能用。再把破损的盾牌熔了,铸成钉刺埋进坑底。你记得流民营的老吴头吗?他年轻时走过北疆镖路,懂这些老式机关。”
白芷点头,将图折好收入袖中。“我这就去安排。轮值守备也该重新编组,不能再靠死守一段。”
“对。”陈无涯深吸一口气,“别搞大阵型,太僵。改成五人为队,每队配一名弓手、两名长矛、一个持盾、一个机动。你让各队轮替换防,前队退下后立刻歇息补气,后队顶上。这样哪怕连续作战,也不至于全军脱力。”
白芷站起身,目光扫过城墙各处:“若他们明日再以铁鳞阵压境?”
“那就让他们进套。”他冷笑,“我在东角楼埋了火油槽,只要他们聚得够密,一点就着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拓跋烈不会轻易再用正面强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