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无涯闭了闭眼,强迫自己冷静。错劲还在体内残存一丝,可系统毫无反应,经脉如同枯井。他知道现在别说施展招式,就连站起来都难。
可他不能倒。
他抬起左手,抹去脸上混着灰尘的血污,然后举起断矛,指向城头。
“传令!”他声音不大,却用尽力气穿透战场喧嚣,“以副将代令,弓手轮射不停!骑兵残部集结城门口,准备接应西面突围部队!”
话音未落,一名守军奔至车旁,单膝跪地:“陈少侠,副将问您……是否要退回城内?”
“退?”他冷笑一声,把断矛插进土里,撑着盾牌缓缓起身,“我站在这里,就是一道墙。告诉他们,只要我还站着,就不准关城门。”
那人愣了愣,重重点头,转身狂奔而去。
片刻后,城头箭雨节奏恢复,一波接一波射向敌阵前沿。异族前锋被迫压低阵型,不敢轻易突进。
西面方向,隐约传来厮杀声。白芷那边还在打。
陈无涯靠着车架,抬头望着城墙。那里曾有一个人站着,举旗如松,镇守千军。而现在,只剩一面垂落的令旗,挂在女墙边,随风轻轻晃动。
他伸手摸了摸怀中那块铜片,老吴头塞给他的护身符。冰凉,却有些硌手。他没掏出来,只是攥紧了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远处,呼延赤奴并未再攻。他站在阵前,与几名将领低声交谈,似在重新部署。黑焰渐渐收敛,可那股压迫感仍在。
陈无涯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喘息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颤抖不止。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撑得太久。
可他还得撑下去。
城内,脚步声急促响起。几名医者模样的人抬着担架匆匆穿过甬道,担架上的人青袍染血,左肩包扎处已渗出鲜红。周围士兵肃立让路,无人言语。
陈无涯远远望着,直到那队人消失在营帐深处。
他慢慢转回头,目光扫过战场。尸首交叠,战马横卧,断旗斜插泥中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焦糊的味道。
他伸手握住断矛,试图再次站起来。
这一次,腿没软。
他拄着矛,一步步走向城门中央,站在那道尚未关闭的缝隙前。身后是重伤的老将,是混乱的军心;面前是十万敌军,是未熄的战火。
他抬起右手,对着城头打出一个手势——三指并拢,向下轻压。
那是楚雄教他的暗号:稳住阵脚,等待时机。
城头有人看见,迅速传令下去。
箭雨节奏不变,守军重新列阵。
陈无涯站在那里,瘦削的身影投在血土之上。风吹起他残破的衣角,露出腰间那条褪色的蓝布带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把断矛插在身前,双手扶住盾牌边缘,盯着敌阵最深处。
下一波进攻,随时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