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芷蹲下身,替他抹去脸上血迹。“还能撑多久?”
“这药压不住根,只能拖两天。”他喘匀气息,“但够用了。现在要扩大配比,全城分发。”
问题接踵而来。药材不够,尤其逆息芽仅此一份;瘴气丸库存虽有,但成分驳杂,提取困难;更糟的是,西井发现尸体的消息已传开,几个营区出现抢水骚动,有人趁乱偷饮井水。
陈无涯下令:“拆解瘴气丸,提取乌藤汁与赤苓皮;调十名流民营妇人熬制药汤,加进存水缸稀释使用。”他又写下一纸规程,交给白芷,“按这个剂量发,每人每日一次,症状明显者加倍。隐瞒不报或私取井水者,关禁闭三天。”
白芷接过纸条,转身欲走,忽听他在身后说:“等等。”
他起身走到门外,从墙角搬来一块木板,用炭条写下一行字:**戌时三刻,换岗勿近井——毒未尽,心先清**。然后将木牌立在监察棚外最显眼处。
夜风卷着雪粒打在木牌上,字迹未干,已被吹得斑驳。
调配持续到天明。第一批药汤在寅时完成,由白芷带队送往各营。陈无涯坐在棚内角落,手中攥着一片竹简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次试药后的反应。他双眼布满血丝,呼吸沉重,但笔尖仍在移动。
老吴头送来一碗热粥,放在他脚边。“喝点东西。”
陈无涯摇摇头:“等第二批药出来再说。”
老人没坚持,只默默放下另一包草药。“这是最后一点逆息芽。我藏了二十年,本打算留着救命用。现在……给你。”
天光微亮时,第二批药丸出炉。成分略有调整,去掉了寒水石粉,改用还魂草灰增强吸附力。陈无涯亲自吞下验证,错劲运转一周天后,点头示意可行。
消息很快传来:已有十余名士兵出现轻微麻痹症状,但服用药汤后逐渐缓解;西井周边封锁加强,无人再靠近;调度记录也已抄回,正由亲兵逐条核对。
陈无涯靠在墙边闭目调息,手中竹片仍未松开。白芷守在一旁,见他呼吸渐稳,才稍稍放松警惕。
老吴头收拾好药具,拎起空罐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他顿了顿,低声道:“那小兵……昨夜吐了三次黑血,现在还能说话。”
陈无涯猛然睁眼。
“他说……排班命令是从副参军房里出来的,盖的是假印。真正批文昨晚被人烧了。”
棚内一时寂静。
白芷握紧剑柄:“你要查副参军?”
陈无涯缓缓坐直身子,指尖在竹片边缘划出一道细痕。
“不急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先让药发下去。等所有人都活过来,我们再找那个敢拿全城人性命赌一把的人算账。”
东方天际泛出青灰,城墙上巡哨换岗,火把次第熄灭。远处粮仓废墟隐没在晨雾中,唯有监察棚前那块木牌,仍立在风雪里。
陈无涯站起身,走向桌边最后一锅药汤。他舀起一勺,凑近鼻端嗅了嗅,眉头微皱。
就在他抬手欲尝时,指尖突然一颤。
药勺落地,发出清脆一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