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冲动。”白芷拦住他,“你现在伤着,贸然露面只会激化矛盾。”
“我不是去劝架。”他推开她一步,抓起桌上的短剑插进腰带,“我是去看谁在挑事。”
他拉开门,脚步刚踏出院子,就见前方巷口围了一圈士兵,中间两个汉子正拳脚相加,其中一个满脸通红,吼得脖子青筋暴起:“老子守南墙三个月,冻掉三根手指!你们倒好,烧个粮仓就成了英雄?”
另一人冷笑着:“那你去找将军评理啊,堵着我们算什么本事?”
人群中有几个跟着起哄的,语气激烈,明显被煽动过。
陈无涯站在外围,没靠近,错劲悄悄运转耳窍,将声音收拢听清。他发现那些附和的人,站位太规整了,像是事先安排好的位置。而且他们说话的节奏一致,一句接一句,几乎没有停顿。
这不是自发的愤怒。
是排练过的骚乱。
他退后两步,对白芷低声道:“有人在推波助澜。这些人不是真不满,是在制造分裂。”
“目的呢?”
“要么是转移视线,要么……”他眼神一沉,“是为了让今晚的行动更顺利。”
白芷明白过来:“如果军营内乱,守备就会松懈。”
“尤其是城门、水源、了望塔这几个要害。”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屋子,“这张字条来得不是巧合。它提醒我‘今晚’,也提醒我——危险不止来自外面。”
他快步走回房内,从床底抽出一块旧木板,翻过来用炭笔在背面画了三条短线,分别标上“水”、“门”、“塔”。然后递给白芷:“你认得青锋的密语记号吗?”
她点头。
“去把这三个地方的眼线换掉。原来的我不信了。找那些昨夜跟我一起去烧粮仓的兄弟,让他们盯住这三处。一旦有人集结、换岗异常,或者敲梆节奏变了,立刻来报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留在这里。”他坐回椅子,右手按在肩伤处,错劲缓缓流转,压制渗血,“我要等那个人再来。”
“谁?”
“送字条的人。”他盯着门口,“他既然敢留痕,就不会只来一次。”
白芷没再问,收起木板转身出门,身影很快消失在巷角。
屋里只剩下他一人。
灯焰跳了跳,映得墙上影子晃动。他闭上眼,表面在调息,实则耳朵始终听着外头的动静。每隔一刻钟,他就听见一次巡更的梆子声,节奏如常,可他知道,真正的变化往往发生在规律之下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巡更的节奏。
那人走得很慢,像是在试探,每一步都停顿一下,似乎怕踩出声响。
陈无涯没睁眼,手却已滑向腰间短剑。
脚步声停在门口。
接着,是一阵窸窣声,像是什么东西被塞进门缝。
他猛地睁开眼,闪身而起,一把拉开门。
门外空无一人。
只有地上躺着一片布条,用红线绣着一个极小的“吴”字。
他的呼吸一滞。
这个字,他在流民营见过。老吴头的衣服上,就缝着同样的标记。
他弯腰捡起布条,指尖触到一处硬物——布角里藏着一枚铜片,上面刻着一行小字:
“戌时三刻,东哨换防,勿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