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,盯着柳不语的袖口。红绸包着的瓷瓶还在那里,随着她手臂的颤抖微微晃动。只要能碰到它,哪怕只是碰落,他也敢赌一把。
看守者忽然开口,声音低哑:“再坚持半个时辰,他们就回来了。”
他说的是中原话,但尾音略带卷舌,是北漠人刻意模仿时留下的破绽。
陈无涯心头一动。
对方不是纯粹的杀手,而是有身份顾虑的执行者。他们不敢在这里杀人,也不敢久留,更不愿冒险靠近一个可能突然暴起的对手。他们的任务是看守,而不是决战。
所以他还有机会。
雾气依旧弥漫,北面的光却越来越亮,像是有人在林外点燃了火堆。柳不语的手始终指着那个方向,可她的身体已经开始轻微摇晃,像是支撑不住重量。
又一声鸟鸣响起。
依旧是三短音,但节奏变了,尾音拖长。看守者立刻转身,面向柳不语,骨哨抬起,准备接令。
就是现在。
陈无涯右手指尖猛然一弹,错劲自地底疾射而出,精准作用于看守者右脚外侧。那一块泥土瞬间塌陷半分,虽小,却足以打破平衡。
看守者脚下一歪,本能地侧身稳桩。
就在他重心偏移的刹那,柳不语的手臂突然剧烈抽搐,整个人向前倾倒。她不是主动行动,而是体内指令突变导致肌肉失控。
看守者惊觉不对,立刻伸手去扶。
陈无涯动了。
他没有站起,而是借伏地之势,整个人如蛇般贴地滑出。速度不快,却极稳,避开枯枝碎叶,直扑柳不语袖口。
距离三丈。
两丈。
看守者察觉身后异动,猛地回头,骨哨已送到唇边。
陈无涯左手骤然拍地,错劲炸开一圈尘土,迷住对方视线。右手如鹰爪探出,直取袖中红绸。
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,柳不语的手突然垂下。
不是收回,也不是阻挡,而是像断了线的木偶,忽然失去了所有支撑。
瓷瓶从夹层滑出半寸,露出暗金色液体的一角。
看守者怒吼一声,骨哨吹响,尖锐哨音刺破林间。
陈无涯五指收紧,就要将瓶子夺出——
柳不语的左手忽然抬起,掌心对准他的手腕,掌纹间浮现出一道淡灰色的符痕。那是控魂术的反制印记,一旦接触,便会触发麻痹咒力。
他来不及收手。
瓶身离他只有半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