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,转身便走。脚步稳健,并未因刚才那一击耗力而显虚弱。
两名喽啰下意识想拦,却被二当家抬手止住。他盯着陈无涯背影,咬牙低语:“盯紧他,一步都不能松。”
回到东厢临时居所,陈无涯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缓了口气。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锯齿般的钝痛,那是旧伤被错劲反噬的征兆。他解开外衣,从贴身处取出一张皱纸,摊在桌上,又点燃油灯。
灯光昏黄,映着他右手握笔的影子。
他开始一笔一笔描摹记忆中的符文——墙上的、石板上的、铜片上的。线条弯折复杂,有些像剑招轨迹,有些又似行气路线。他并不急于破解,而是把它们拆开,当成一套套残缺武学重新拼接。
写到第三组时,笔尖一顿。
这组符号的转折方式,竟与他在流民营初遇追杀时使出的“倒转乾坤步”破绽轨迹惊人相似。当时他本该被一刀斩中,却因脚步歪斜反而躲开,事后连自己都说不清原理。如今看来,那不是巧合,而是某种武学本质的扭曲再现。
他停下笔,闭眼回忆密室中那些发光的符文路径。错练通神系统曾提示“天机残息”,说明这些东西与他体内的残篇存在共鸣。或许,真正的“天机卷”并非文字记载,而是一套可以通过身体感知运行的活法。
门外忽有动静。
脚步很轻,但频率异常——每走七步便停顿一次,像是刻意控制节奏。这是巡逻的人不会用的步伐。
陈无涯睁眼,不动声色地将纸张折好塞入怀中,顺手把钝铁剑移到右手可及的位置。他起身走到窗边,借着缝隙往外看。
一人站在院中,背对着房门,穿着普通喽啰的粗布衣,但从肩宽和站姿看,绝非寻常手下。那人并未巡视,只是静静站着,仿佛在等什么。
片刻后,他缓缓抬起左手,做了个奇特的手势——拇指与食指圈成环,其余三指伸直,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。
陈无涯瞳孔微缩。
这个动作,他在三年前书院外的赌坊见过一次。那时有个江湖客靠此暗号传递消息,后来被人割喉扔进河里。据说是某个隐秘组织的联络方式。
门外那人做完手势,转身离去,步伐恢复平常。
陈无涯没有追出去,也没有叫人。他坐回桌前,重新展开那张纸,拿起笔,在符文旁边写下四个字:**谁在守约?**
油灯跳了一下。
窗外哨岗的火光依旧摇曳,映得纸上墨迹忽明忽暗。
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钝铁剑,剑柄上有几道新划痕,是刚才从井里爬上来时蹭的。他记得,那井壁某处凸起的石块边缘极为锋利,像是被人特意打磨过。
而现在,那块铜片已经不在原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