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。”她持剑立定,剑尖微垂,“我想知道,被你嫌弃的剑法,能不能变得不一样。”
他盯着她看了几息,忽然笑出声:“你这姿势,装模作样得很!手腕太僵,像是怕伤着谁,又像是怕被人笑话!剑不是用来摆好看的,是拿来撕开障碍的!你站得这么端正,敌人一拳打过来,你还等他先出招吗?”
白芷瞳孔微缩。
她没动,可剑意已变。原本沉静的气势骤然收紧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“还有!”陈无涯声音提高,“你每次出剑前都要调整呼吸,生怕节奏乱了。可战场哪有让你喘匀气的时候?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!你越是讲究规矩,就越容易被人打个措手不及!”
话音未落,白芷猛然踏步,剑光如电劈出。
陈无涯侧身避过,嘴里仍在说:“太慢!这一剑早该在抬臂时就发出去!你现在才出,等于告诉对手‘我要动手了’!蠢不蠢?”
她不答,第二剑更快,第三剑几乎连成一线。
“还是不对!”他一边闪避一边吼,“你把剑当成工具,而不是身体的一部分!你是在‘使’剑,不是在‘长’剑!真正的快,是念头一起,剑就到了!你还在想‘该不该出’,别人已经砍到你脖子上了!”
白芷呼吸急促,额头沁出汗珠。可她的动作越来越放得开,不再拘泥于招式起承转合,而是随心而动,剑锋所指,皆是本能。
第四剑刺出时,竟带起一阵轻微的嗡鸣。
陈无涯终于停下脚步,看着她。
她也收剑,胸口起伏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“感觉到了?”他问。
她点头:“好像……破了点什么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有时候,缺的不是功夫,是被人戳穿假象的勇气。”
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下来。夜风吹动亭角铜铃,叮的一声轻响。
白芷低头看着手中的剑,忽然道:“你说,如果剑本无理,何以为道?”
陈无涯仰头看向夜空,良久才说:“我不知道什么是道。我只知道,只要还能站着,就没人能定义我是对是错。”
她看着他侧脸,忽觉心中某处松动。这个人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可每当他说出那些看似荒唐的话时,却又让人无法反驳。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等消息。”他说,“张虎不会罢休。执事堂那边,迟早会有人查今晚的事。我得留在这附近,不能走太远。”
白芷点头,将药匣重新提起:“那你小心些。有些人,表面上不动声色,背地里下手更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看着她,“你也一样。”
她转身欲走,走了几步,又停下。
“下次练剑,”她回头,“我还找你骂。”
陈无涯笑了:“随时奉陪。”
她离去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。陈无涯站在原地,目送她背影消失在长阶尽头。他低头看了看右手,伤口还在渗血,可体内的躁动已基本平复。
他正要抬步,忽然察觉一丝异样。
山门方向的风,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