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盘膝坐定,重新闭眼,尝试将刚才的战斗节奏复现。左手模拟木剑挥动轨迹,右手按在丹田处感受真气流动。每一次错误的理解,系统都会悄然修正,形成新的运行路径。他开始意识到,自己走的从来不是别人的路,而是一条由“错”铺成的道。
树影外,白芷静静站着。
她没有靠近,也没有离开。她只是看着那个背影——瘦削、疲惫,却挺得笔直。周围越是喧闹,那人越显得安静。像是风暴中心唯一不动的石头。
她忽然明白,为什么掌门会留下他。
凌虚子一生恪守正道,最恨旁门左道。可他也最懂剑——剑不在形,而在势。陈无涯的剑没有章法,却有种说不出的“势”。那是一种从绝境中逼出来的狠劲,一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锐气。
“我要亲眼看他一次。”她终于下定决心,“不是看他在规则下怎么打,而是看他平时怎么练。”
她记下了这棵老槐树的位置,也记住了他疗伤时用的药瓶颜色。淡黄,微苦,不是青锋常用的金创药。她推测是他自己配的,或许来自流民营的老吴头。
她转身离开,脚步轻缓,没惊动任何人。
而陈无涯仍闭目调息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下,滴在膝盖上,又被粗布裤腿吸走。他左手搭在剑柄上,指节因长时间用力泛白。伤口虽包扎,但每次呼吸仍牵动裂口,像有细针在皮下游走。
但他不在乎疼。
他在想下一关。考核还没完,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。桩阵、围攻,都只是开始。接下来会有剑阵演练、心性测试、师承问答……每一项都能成为别人打压他的借口。
他必须更强。
必须让那些说他“旁门左道”的人,亲眼看着他用“歪理”破掉他们引以为傲的“正统”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睁开眼。
远处,夕阳斜照,演武场石砖泛着暗红光。几个弟子聚在一起写什么东西,纸上墨迹未干,隐约可见“联名”二字。
他看了一眼,便移开视线。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下右腿,确认还能发力。木剑重新背好,药瓶收妥。他拍了拍衣角尘土,朝演武场深处走去。
那里有一处废弃的练功台,平日无人使用。他打算在那里过夜,趁没人打扰,把今天的所有“错招”再走一遍。
风吹过槐树叶,沙沙作响。
他走过石阶,踏上碎石小径,脚步不快,却一步未停。
身后,一片被丢弃的纸页随风翻滚,上面写着:“陈无涯,不学无术,欺世盗名,不堪为青锋弟子。”
纸页一角被泥水浸湿,慢慢贴在地上。
陈无涯没有回头。
他走到练功台前,抽出木剑,摆出第一式起手姿势。
塌肩,缩颈,剑尖朝地。
像极了失败者的姿态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