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无涯站在队尾,手指轻轻蹭过鞋底夹层。那块布条还在,纹路贴着皮肤,像一道不会褪去的印子。他没再看篷车后轮的痕迹,也没抬头去寻那个袖口撕裂的身影,只是默默将包袱往上提了提,随着队伍一声令下,迈步出发。
黄土道在脚下延伸,两旁山势渐起,松林成片。风从谷口吹来,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他低着头,脚步缓慢而沉重,肩膀微微塌着,像是被肩上的粗布包压弯了脊梁。偶尔有人回头瞥他一眼,他也只当没察觉,嘴里低声嘟囔一句:“这路……真够呛。”
赵天鹰骑马走在前头,披风随风轻摆。行出不到半个时辰,他忽然勒住缰绳,马蹄顿住,扭头朝后望去。目光扫过一排镖师,最终落在队尾那个瘦削身影上。
陈无涯正低头拍打裤腿上的尘土,动作迟缓,额角沁出汗珠,在脏污的脸颊上划出几道泥痕。他喘了口气,自言自语:“这才走多久,腿都快断了。”
赵天鹰没说话,只轻轻踢了下马腹,继续前行。可接下来的一路上,他的视线总会不经意地往后移。有时在转弯处放缓速度,让队伍拉长,自己落在中段,隔着七八人远静静看着陈无涯走路的姿态、抬脚的节奏、甚至手扶膝盖时的力度。
陈无涯始终没抬头。他走得吃力,却没喊停,也没向任何人讨水喝。遇到陡坡时还主动帮前头一人扛了一段行囊,那人推辞,他咧嘴一笑:“顺手的事。”说完便退回去,重新缩回队尾,像一颗不起眼的石子,沉在水流最缓的地方。
太阳偏西,山路愈发崎岖。一行人刚穿过一片松林,前方忽有异动。
三名山贼从斜坡上冲下,手持短刀,直扑押运的黑篷车。两名守卫立刻迎上,兵器相撞,火星四溅。又有两人从另一侧包抄,攻势凌厉,显然是练过的。
陈无涯猛地一顿,脚尖微拧,右手本能滑向腰间匕首。但他随即停下,反而往后退了两步,背靠车轮蹲下,双臂抱住脑袋,整个人蜷成一团。
刀光在眼前闪动,喊杀声混着兵刃交击响成一片。他垂着眼皮,眼角余光却飞快扫过战局——左边那名山贼出手狠辣,但步法僵硬,右膝微跛;右边那个看似凶猛,实则虚招过多,腕力不足。若他出手,三招内可制住两人。
但他不动。
一名镖师被砍中手臂,踉跄后退。血洒在地上,渗进干土。陈无涯这才抬起头,脸上满是惊惶,嘴唇哆嗦着,慢慢爬起来,又犹豫片刻,才跌跌撞撞跑过去。
“我……我会包扎!”他声音发颤,从怀里掏出一块灰布,手忙脚乱地往伤者手臂缠。动作笨拙,布条歪歪扭扭,险些脱落。旁边另一名镖师皱眉想拦,却被伤者按住:“算了,让他弄吧。”
陈无涯低着头,手指微微发抖,一边包一边小声问:“疼不疼?你忍着点……”
战斗很快结束。三名山贼被打倒,剩下两个见势不妙转身逃进林子。众人收刀归鞘,清点损失。只有那名受伤镖师的手臂需要处理,其余无碍。
赵天鹰策马回来时,正看见陈无涯蹲在地上,用牙齿咬断布条末端,额头全是汗。他抬头望了一眼,眼神躲闪,迅速低下头去整理包袱。
赵天鹰没下马,只远远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调转马头,对副手道:“清点车辆,检查货物。”
陈无涯坐在原地,假装喘气,实则借着低头的瞬间,目光扫过那辆篷车。车轮下方的泥土依旧松软,几道拖痕比早上更深了些。而原本守在那里的镖师,此刻已被换下,新来的人站姿松懈,目光游离。
他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,抓起水囊喝了一口,水顺着嘴角流下,滴在衣襟上。
天色渐暗,队伍在一处山道旁空地扎营。篝火燃起,饭食分发。陈无涯接过一碗糙米粥,坐到角落,一口一口慢慢喝。火光照在他脸上,映出疲惫的神色。吃到一半,他脑袋一歪,差点栽倒,被旁边人轻轻推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