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无涯推开柴房门时,天边刚泛出灰白。他没回头再看那堆草铺一眼,只把补丁包袱甩上肩头,脚步沉稳地朝前院走去。鞋底夹层里的布条贴着脚心,像一块烧不透的炭,不烫人,却压得他每一步都清楚自己在往哪走。
皮甲穿在身上有些紧,破口处磨着胳膊,但他故意没去扯平。炭灰抹过的指甲缝里还留着黑渍,脸上也刻意蹭了几道污痕。他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常年跑外勤的粗汉,而不是一个刚从马厩里爬出来的杂役。
前厅偏厢外已站了不少人。晨风卷着尘土在石板地上打转,几个镖师抱着兵刃靠墙而立,神情肃然。这是每日点卯的地方,赵天鹰向来在此发令调度。陈无涯站在人群后方,没有靠近,也没有退开,就像一根插进土里的木桩,不动声色地等着时机。
不多时,一声重靴踏地的声响由远及近。众人立刻挺直了身子。一道魁梧身影穿过廊柱,披着红氅,手中方天戟拄地,发出闷响。赵天鹰到了。
他扫了一眼队列,目光停在几个新面孔上,随即开口:“今日任务不变,各组清点装备,午时前出发。”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地。
陈无涯往前迈了一步。
有人皱眉侧目,低声呵斥:“你干什么?站这儿干嘛?”
他没理会,径直走到队列前端,抱拳躬身:“小的陈无涯,愿随队护镖。”
空气仿佛凝住了一瞬。四周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,有惊愕,有讥笑,更有按住刀柄的手。
“你?”一名老镖师冷笑,“刷马的也想押镖?知不知道这一趟走的是什么路?”
“我不知道押的是什么。”陈无涯抬起头,视线越过众人,直直落在赵天鹰脸上,“但我知道有人盯着它。我也知道,南陵一带的地势,三岔口往西七里有个断崖,雨季塌过一次,现在底下埋着旧车辙——那是伏击的好地方。”
场中安静下来。
赵天鹰没动,只是眯起眼睛,打量着他。半晌才问:“谁让你来的?”
“没人。”陈无涯声音平稳,“我自己来的。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,敢擅自闯到这里说话?”另一名镖师怒喝。
“我不是来求你们收留的。”陈无涯依旧看着赵天鹰,“我是来告诉总镖头,如果不想路上折人,就该带上一个认得死路的人。”
这话一出,连赵天鹰的眉头都跳了一下。
他缓缓起身,走下台阶,一步步来到陈无涯面前。两人身高相仿,但赵天鹰气势如山,逼得旁人不由后退。他绕着陈无涯走了两圈,忽然道:“你知道昨夜议事厅说了什么?”
“我说了,我不知道押的是什么。”陈无涯坦然回应,“但我听见了‘龙渊剑’三个字。也听见了‘局中有眼’。”
赵天鹰眼神骤然一冷。
“你还偷听了?”身旁一名副手厉声质问。
“我没进议事厅。”陈无涯摇头,“我只是送饭时,看见马匹受惊,红鬃马往东冲了三次。那种反应不是偶然。我在流民营时学过看牲口动静,它们比人诚实。”
赵天鹰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好一个比人诚实。”他盯着陈无涯,“你说你能辨生路?”
“我能认蹄印、看风向、听鸟飞的方向。”陈无涯答得干脆,“要是有人提前埋伏,我会知道他们藏在哪片林子。”
“那你不怕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