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十年前,北境关破那晚。”老吴头望着远方,“也是这样的震动,先是地面发麻,然后天边亮起火光。等我们发现时,村子已经烧了一半。”
陈无涯握紧了皮囊。
“那你后来怎么办?”
“活下来的人,只能往前走。”老吴头声音很轻,“报仇也好,逃命也好,总得选一条路走下去。”
营地里灯火渐稀,只有几处岗哨还亮着油灯。青年带着几个壮汉在清理战场,把断刃堆进铁桶,准备明天熔了重打。妇人们默默收回竹矛和锅铲,没人说话,但也没人抱怨。
这场仗打得奇怪,可结果真实。
陈无涯靠着南墙坐下,铁钎横放在膝上。药效渐渐铺开,体内的灼痛缓了下来,可脑子却越来越清醒。
“你不该懂这么多。”他忽然说。
老吴头回头看他。
“不只是医术。”陈无涯盯着他,“你知道错劲的反冲会伤筋络,知道经脉淤堵要引气破滞,甚至能看出我刚才用了非常规运劲——这些不是普通镖师能懂的东西。”
老吴头没回避他的目光。
“我走镖的时候,护过一个大夫全家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那人临死前把一身本事交给我,说是‘救人比杀人难’。我也记不住那么多名字,就挑了几样实用的学。”
陈无涯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终没再说什么。
他知道这回答不对劲,可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远处的震动仍在持续,频率稳定,距离却在缩短。
老吴头走到他身边坐下,拐杖轻轻杵地,像是在测算节奏。
“他们不会半夜攻营。”老人低声道,“正规军行动,讲究时辰,一般会在卯时前后动手,趁人刚醒未稳。”
“所以我们还有几个时辰。”
“够你睡一觉,也够我再给你扎一次针。”
陈无涯摇头:“我不困。”
“那你就坐着。”老吴头也不劝,“但记住,等他们来了,别一个人冲出去。这次来的,恐怕不是为了赏金。”
陈无涯看着膝上的铁钎,忽然伸手抹过钎身。一道极细的裂痕藏在金属纹路里,若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。
方才那一战,连兵器都承受不住错劲的反冲。
他轻轻抚过裂缝,没说话。
老吴头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:“我去看看西面的柴堆有没有挪好。风向变了,要是起火,不能让它往营里烧。”
陈无涯点头。
老人拄着拐杖走向营地角落,背影佝偻,步伐却稳得惊人。
陈无涯独自坐在墙根,手指仍搭在铁钎上。
震动又一次传来。
这一次,他分明看见钎尖轻轻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