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距颈仅三寸时,他右手铁钎轻轻点在刀背上,左手五指虚引,似在牵引一条看不见的丝线。
错劲顺着刀身疾窜而上,沿着金属纹理逆冲而去。
虬须汉子突感手臂一麻,像是有无数细针从骨髓里钻出。紧接着,虎口崩裂,鲜血迸溅,那柄百斤重刀竟不受控制地脱手坠落。
“当啷!”
刀身砸地,还未停稳,竟从中自行断裂,断口平整如削。
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陈无涯弯腰,拾起半截断刀,掂了掂重量,抬手抛向空中。
刀片翻转,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银光。
“武功不是谁喊得响,就归谁定规矩。”他望着满场噤若寒蝉的江湖人,声音冷了下来,“今天这课叫——《当你的正道撞上我的歪理,谁先碎?》”
断刀落地,铮然作响。
没人回应。
虬须汉子呆立原地,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和断裂的兵刃,嘴唇翕动,终究没再说一个字。他缓缓转身,挥手示意残部撤离。有人扶起受伤同伴,有人默默捡起断刃,脚步沉重地退出营地。
白衣青年仍握着那柄崩了口的剑,怔怔望着陈无涯。
片刻后,他低头看了看剑,又看了看地上遍布的断兵残铁,终是一言不发,收剑入鞘,转身离去。
人群散去,空地上只剩碎刃遍地,尘土未息。
陈无涯拄着铁钎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方才强行逆转真气,体内经脉隐隐作痛,右臂也被飞溅的刀片划出一道斜痕,血珠顺着小臂滑落,在指尖凝成一点红。
老吴头不知何时已靠近,提着个旧药箱站到他身后。
“小子。”老人声音低沉,“该治伤了。”
陈无涯没回头,只是轻轻点头。
他望着远处官道尽头,最后一抹残阳正沉入山脊,拉长了他的影子。
药箱打开的声音响起,布巾、瓷瓶一一摆出。
老吴头撕开他的袖口,露出伤口。血已经止住,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紫。
“错劲反冲太狠,伤到筋络了。”老人皱眉,“下次别拿身子硬扛震荡。”
“没事。”陈无涯笑了笑,“只要他们记住这一战就行。”
老吴头没再说话,蘸了药水,轻轻擦去血迹。
陈无涯忽然问:“你说,他们回去以后,会怎么说?”
“说你是个疯子。”老人低声答,“说你会妖法,能隔空震断兵器。”
“那更好。”他嘴角扬起,“疯子不可怕,可怕的是——疯子讲的道理,你还驳不倒。”
老吴头顿了顿,抬头看他一眼,眼神复杂。
远处,一只乌鸦落在断枪顶端,振了振翅膀,发出一声短促的啼叫。
陈无涯抬手,摸了摸左肩淤青处,眉头微皱。
老吴头伸手按住他肩膀:“别动,这里也撞伤了。”
就在这时,陈无涯忽然察觉异样。
他低头看向插在地上的铁钎——钎尖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不是风吹。
是地面传来的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