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开始移动。有人搬沙袋,有人整理绳索,还有人取来旧铁锅挂在木架上当警铃。
老吴头没动。他看着陈无涯走向灶台,从怀里摸出那片陶片,在掌心来回摩挲。
“你就不怕?”他问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来的不只是亡命徒。”老吴头压低声音,“会有镖局探子、门派弟子,甚至朝廷耳目。他们不会明着动手,会挑拨、离间,让你自己乱起来。”
陈无涯低头看着陶片边缘的缺口,忽然笑了:“那就让他们挑。我倒要看看,谁能从这群刚学会打震劲的百姓手里,把‘错劲’说成邪功。”
他将陶片收起,转身走向营门。
木牌已被风吹得有些倾斜。他伸手扶正,指尖在“不跪不降”四个字上划过。
夜色渐浓,营地内外灯火次第亮起。几处岗哨已有人影伫立,手持削尖的竹矛。青年带着一组人在空地演练步法,脚步杂乱却有力。老吴头绕到西墙外,查了一遍脚印,又在柴堆后多埋了一根绊索。
陈无涯坐在灶台沿上,面前摊着一张草纸,上面画着营地布防图。他用炭条圈出三个薄弱点,正要标记应对方案,忽听远处传来一声轻响。
不是脚步声,也不是风刮帐篷。
是金属擦过石头的声音。
他抬眼望向南侧土墙。那里有一段矮坡,长年被雨水冲刷出沟痕,极易攀爬。
他没动,也没喊人。
只是慢慢将炭条放下,右手滑向腰间——那里没有刀,只有一根用来挑柴的铁钎。
老吴头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,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。
陈无涯抬起左手,做了个“止”的手势。
两人静默对视一眼。老吴头缓缓退开,悄无声息地绕向东侧哨位。
陈无涯仍坐着,目光落在南墙阴影处。
十息过去,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又拿起炭条,在布防图上添了一道虚线,标注“夜袭首选”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木牌前,抽出插在底座旁的一把短匕,插进土里。
刀柄朝外,刃口向上。
他退后两步,看着这块立在风中的牌子,忽然说了一句:
“讲习所开门第一天,总得有个开门礼。”
话音未落,南墙阴影里,一道人影跃出,手中寒光直扑空地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