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无涯看了他们很久,然后转身走出屋子。
三人面面相觑。
片刻后,他回来了,手里提着三个布包。
“换上。”他把布包扔在地上,“旧衣服烧了。”
青年低头解开外袍,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衫。他脱下,连同腰间的皮带一起堆在角落。妇人也解下肩上的暗色披巾,露出里面的粗布裙。年长男子褪下靴子时,从夹层抽出一把薄刃,轻轻放在地上。
陈无涯接过那把刀,随手插进墙缝。
“明天起,你们跟我学记账。”他说,“营地缺管事的人。”
青年一愣:“记账?”
“你以为归附就是拿刀冲锋?”陈无涯笑了,“流民营要活下去,得有人管粮、管药、管进出。你们熟悉他们的传信路子,正好用来防他们。”
妇人低声问:“万一……他们发现我们没传信?”
“会发现。”陈无涯点头,“但他们不会立刻动手。他们会等,会查,会试探。而这段时间,就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他看向三人:“你们以前怎么传信,现在就教别人怎么反制。你们走过的每一条路,记住的每一个接头点,都是防线的一部分。”
青年忽然问:“你会信我们吗?”
陈无涯看着他:“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们已经做出了选择。从这一刻起,你们不是叛徒,也不是降人。你们是流民营的人。”
天刚亮,空地上已聚了些人。
陈无涯带着三人走出棚屋。老吴头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,默默递来三碗米粥。
他接过一碗,递给青年。
“这一碗,是我请的。”他对周围人说。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有个孩子踮脚问:“他们不是坏人吗?”
陈无涯低头看着那孩子:“昨天是。今天不是了。”
有人小声议论,但没人上前阻拦。
妇人捧着碗,指尖微微发抖。热气升上来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年长男子喝了一口粥,忽然觉得喉咙发烫。
陈无涯站在空地中央,没再多说。他知道,信任不是一句话的事。但第一步,已经迈出。
老吴头走到他身边,低声道:“东林渡口的渔船,半个时辰前靠岸了。”
陈无涯点头:“去看看。”
两人并肩朝营地外走。路过炊事帐篷时,帘子掀开一角,一只沾着面粉的手缩了回去。
陈无涯脚步没停。
但他右手悄然滑进袖中,再次握住了那片陶片。
陶片边缘依旧锋利,贴着掌心,传来熟悉的凉意。
前方,几个村民正围着一口新挖的水井讨论位置。青年跟在后面,指着某处说着什么。妇人抱着木盆走向洗衣处,脚步比昨日稳了许多。年长男子站在粮仓前,翻看一本旧账册,眉头微皱。
陈无涯停下脚步。
老吴头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只是觉得,歪理有时候比正理好使。”
老吴头没笑,只是点了点头。
远处,一名穿着普通短打的男子挑着担子走进营地,筐底隐约有夹层痕迹。
陈无涯看着那人,轻声说:“等他主动来见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