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酒楼?”那人冷笑,“端盘子的人,能学会这种步法?”
“我也没学会啊。”陈无涯直起身,一脸无辜,“我不是说了嘛,是梦里学的。你要是不信,今晚也试试做梦?说不定还能梦见我师父,让他也教你两招。”
那人脸色一沉,不再多问。
太阳渐渐西斜,营地里升起炊烟。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逐打闹,笑声断断续续。陈无涯靠在柴垛上假寐,眼皮半垂,耳朵却竖着。
他知道,真正的试探还没完。
果然,傍晚时分,细作又来了。这次他手里提着一只破陶碗,里面盛着半碗浑浊的汤。
“给你。”他把碗递过来,“大伙凑的,你也吃点。”
陈无涯接过碗,闻了闻。一股咸菜味,混着点霉米香,没什么异常。
但他没喝。
“谢了。”他把碗放在身边,“等会儿再喝,现在肚子不饿。”
细作盯着他:“你不信我?”
“哪能不信。”陈无涯笑着摇头,“就是这两天吃多了粗粮,一见汤就反胃。你别介意。”
细作冷笑一声,转身走了。
陈无涯看着那碗汤,不动声色。直到对方走远,他才用筷子尖轻轻搅了搅汤底。几粒细沙沉在碗底,颜色发灰,不像自然混入的尘土。
他眯起眼。
这不是毒,是标记粉。一旦喝下,尿液会变色,夜里外出时只要撒过尿的地方,就会留下痕迹,方便追踪。
好一手阴招。
他把碗悄悄移到柴堆后面,又抓了把湿泥抹在碗沿,伪装成不小心碰倒的样子。
天彻底黑下来后,营地安静了许多。大多数人已经入睡,只有几盏油灯还亮着。陈无涯躺在帐篷里,闭着眼,呼吸平稳。
其实他清醒得很。
手指在膝头轻轻敲击,一遍遍模拟“倒转乾坤步”的发力顺序。错劲在体内缓缓游走,像一条蛰伏的蛇,随时准备出击。
他知道,明天可能还有新花样。也许会有人假装摔倒引他去扶,趁机试探他的反应速度;也许会有陌生人突然从背后喊他名字,看他会否本能闪避。
但他不怕。
越是荒唐的问题,越要用更荒唐的话堵回去。只要他不说实话,就没人能抓住破绽。
他翻了个身,手摸到账角那块碎石。白天画“x”的时候留下的,他还特意多划了一道斜线,故意让形状看起来更乱。
如果细作真懂机关术语,就会知道那代表“双线并行,主路虚设”。但他不会承认自己看得懂,否则等于自曝身份。
这场博弈,拼的不是武功,是脑子。
他忽然想起老吴头敲烟斗的节奏。
三下,停顿,三下。
不是记号,是暗语。意思是“有人盯你,小心应对”。
可为什么是三?
他思索片刻,猛地睁眼。
营地里一共出现过三个可疑人物:阿七、那个提篮的瘦子,再加上眼前这个细作。三个人,三条线,各自为营。
而老吴头,早就看穿了一切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把碎石攥进掌心。
窗外,风刮过棚顶,发出沙沙的响。
他坐起身,轻轻活动肩膀。疼痛还在,但已经不妨碍行动。
明天,他要去查一件事。
那个细作每次靠近东墙,都会低头看地面某一处。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,是他用来确认联络信号的关键标记。
他必须亲眼看看,那到底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