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眼调息片刻,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。
不是脚步声,而是某种金属摩擦的轻响,极细微,若非他此刻精神高度集中,几乎无法察觉。他睁开眼,盯住房门缝隙。
一道影子掠过。
不是人影,而是一个轮廓古怪的装置架在两顶帐篷之间,横杆伸出,末端挂着一块黑铁,是改良过的弩机触发器,一旦有人踩中地线,铁块落下,便会拉动机关,射出暗箭。
而且不止一处。
他在破庙时见识过墨风的机关术,眼前这些虽不如那般精巧,但布置更有耐心,像是专门等人一步步走进去。
是谁?
青锋弟子?还是另有其人?
他想起老吴头刚才的话,“能活着走到这儿的人,都不简单”。那语气,不像是夸奖,倒像是确认什么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边,轻轻掀开一条缝。雨势小了些,营地里依旧安静,只有炊烟从几口灶台升起,在湿冷空气中扭曲飘散。几个流民模样的人缩在帐前,低头啃着粗粮饼,没人说话。
一切看似寻常。
可他知道,有些东西藏不住。
比如那根不该存在的铁线,比如那个角度刁钻的弩机,比如老吴头看他的眼神。
他退回屋内,盘膝坐下,双手放在膝上,搓劲缓缓沉入丹田。现在不能轻举妄动,也不能暴露自己已察觉异常。他需要时间,也需要一个身份。
至少在这营地里,先活下来。
外面的雨还在下,打在帐篷顶上,噼啪作响。
他忽然想到,自己一路逃命,被人追杀,误打误撞学会奇功,如今竟连走路都要算计机关。可笑吗?或许吧。
但他活下来了。
而且越来越明白一件事:别人眼里的错路,未必不通。
只要走得够歪,歪到极致,反而成了唯一的生路。
他睁开眼,看向墙角那只瓦灯。
灯芯快灭了,火光摇曳,映在墙上,像一道颤抖的裂痕。
他伸手拿起陶罐,倒出半碗清水,慢慢喝了一口。水有点涩,带着泥腥味,可他喝得很稳。
然后他放下碗,重新闭目。
错劲在经脉中悄然运转,沿着雷劫打通的新路径,一圈,又一圈。
门外,雨声渐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