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他们刚行十余丈,忽觉脚下地形复杂起来。洼地积水成潭,芦苇丛生,稍不留神就会陷进泥坑。再往前,更是断崖陡坡交错,根本不适合结阵合击。
“他把我们引到这里……是有意的。”持罗盘者终于意识到不对,“这里不适合双人围剿。”
“那就分开找!”
“不行,刚才那话未必是挑衅,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。此人极可能懂剑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忌惮。
而此时,陈无涯已翻过一道低坡,伏在一处干涸的河床后方喘息。他靠在一块扁石上,掌心按着胸口,感受着残页的温度。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几乎榨干了他的精力,但比疲惫更清晰的,是一种新的明悟。
错劲,不是胡来。
而是用对手的认知盲区做刀。
他们认定逃亡者必求速,他偏偏缓行;他们以为高手步法必定规整,他偏要颠倒错乱;他们依赖罗盘追踪气息,他便以假动作扰乱判断。
越是违背常理,系统补全得越快。
就像水,本就不走直线。
他闭眼回想刚才那一跃、一跌、一滑,忽然明白——所谓“倒转乾坤步”,原不该讲究姿态,只该讲究结果。只要能让敌人判断失误,哪怕趴着爬,也是对的。
他睁开眼,望向前方。
河岸已在视线尽头。黑水奔流,波光碎影,岸边乱石嶙峋,几株枯树斜插而出,像伸手乞命的骨架。
他扶着石壁起身,正准备继续前行,忽然听见上方传来细微摩擦声。
抬头一看,一根横枝轻晃,叶隙间,一抹月白色衣角再次闪过。
还是她。
陈无涯停下脚步,没有靠近,也没有出声。片刻后,他低声开口:“你也觉得——他们练错了?”
树上的人影微微一顿。
随即,那只戴着鹿皮手套的手缓缓抬起,做了个“噤声”的手势。
陈无涯嘴角微扬,没再追问。他转身走向河岸,步伐比之前稳了许多。
他知道,有些人不会轻易表态,但也不会轻易出手伤人。她留在那里,不是为了抓他,也不是为了救他。
只是为了看。
看他这个被所有人称为“歪理狂徒”的小子,能不能真的走出一条没人走过的新路。
风卷起他的粗布短打,腰间褪色蓝布带猎猎作响。他一步步走向河边,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轻响。
就在他即将踏入河滩的一刻,忽然停住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掌心不知何时渗出了细汗,指尖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某种预感——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,体内的错劲就会彻底苏醒,再也无法回头。
他缓缓握拳,又松开。
然后,低声自语:“下一步……该往哪‘错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