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白色的文明余晖,如同在这片绝对死寂的黑暗深渊中,撑开了一顶脆弱的、却顽强不屈的光之帐篷。光芒所及之处,那令人窒息的“归寂”之力被暂时隔绝,灵力不再流失,生机停止衰减,连那源自深渊底部的、庞大意志的咆哮,似乎也变得遥远而模糊了些许。
林凡单膝跪地,剧烈地喘息着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。七窍中渗出的鲜血在苍白的脸上划出刺目的痕迹,滴落在散发着温润光晕的黑暗镜面上,瞬间便被蒸发。意识像是被搅碎的浆糊,昏沉而混乱,唯有识海深处那枚【文明之证】传来的、如同余烬般的微弱暖意,支撑着他没有立刻昏死过去。
代价太大了。强行引动【文明之证】,几乎透支了他全部的神魂力量,经脉也因承受不住那古老存在的共鸣而多处受损。此刻的他,虚弱得连一个普通壮汉都能轻易推倒。
“林凡!”苏沐快步上前,冰凉的玉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,一股精纯温和的冰系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他体内,试图梳理那乱成一团的经脉,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后怕与震惊。她亲眼目睹了那点星火如何点燃残印,如何驱散黑暗,那种力量层次,远超她的理解。“你怎么样?”
“……还……死不了。”林凡声音嘶哑,连抬起眼皮都觉得费力。他艰难地指了指那枚稳定下来、与地下光网连接的副印,又指了指光芒之外的黑暗,“此地……不宜久留……那东西……只是被暂时惊退……”
苏沐立刻明白。这文明余晖撑起的安全区只是暂时的,谁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。深渊下的“山岳之魇”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、位格极高的力量震慑,但其本质未损,一旦反应过来,或者这光芒熄灭,等待他们的将是更疯狂的报复。
“我们走!”苏沐当机立断,不再犹豫。她将林凡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,几乎承担了他全部的重量,另一只手紧握玉尺,警惕着光芒边缘蠢蠢欲动的黑暗,搀扶着他,沿着来时的方向,一步步向外退去。
归途,远比来时要艰难。
林凡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,全靠苏沐支撑。每迈出一步,都感觉像是在拖着千斤重担。体内空荡荡的,灵力涓滴不剩,神识更是如同干涸的河床,龟裂疼痛。唯有系统面板上不断闪烁的、代表伤势严重的红色警示,以及那可怜巴巴的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自动恢复速度,提醒着他此刻的状态有多糟糕。
苏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之前阻击魇卫、维持护体灵光消耗巨大,此刻又要带着一个几乎失去战斗力的人在这危机四伏的绝地中穿行,她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,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握着玉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来时被林凡引动镇魔柱金光清剿过的路径,此刻又重新被稀薄的死气和零星的石魈占据。那些怪物似乎对那淡白光芒心存忌惮,不敢靠近,却如同鬣狗般远远盯着,暗红的眼瞳在灰雾中闪烁,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。
苏沐不敢有丝毫松懈,玉尺时刻散发着凛冽的寒气,将任何敢于靠近的石魈冻结、击碎。她的动作依旧精准、迅捷,但林凡能感觉到,她手臂传来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减弱。
两人沉默着,在灰败的死寂之森中艰难跋涉。身后,那片被淡白光芒笼罩的盆地核心,如同黑暗海洋中一座孤零零的灯塔,光芒在浓郁的死气侵蚀下,似乎……比刚才黯淡了一丝。
林凡心头一沉。文明余晖,终究是无根之火,无法持久。
必须尽快离开这里!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,当周围灰雾的颜色似乎变得浅淡了一些,脚下土地重新变得松软,那股无处不在的沉重压迫感也减弱了几分时,林凡知道,他们快要走出核心区域了。
也就在这时,苏沐脚下一个踉跄,险些带着林凡一起摔倒。她及时稳住身形,但脸色已经苍白得吓人。
“歇……歇一下……”林凡喘着气,声音微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