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来…她不知用了什么花言巧语,竟说动老爷,让她暗中帮忙核对些不甚紧要的外围账目…我起初并未在意,直到前些日子,老爷似有察觉,私下对我震怒异常,说账目不清,定要彻查…我…我这才惊恐地知道,她竟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,暗中仿刻了老爷的印鉴,挪用了如此巨款!老爷那日说已证据确凿,明日便要捆了她去见官…我…我害怕啊!若此事败露,赵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,我也定然…定然会被盛怒之下的老爷休弃出门,永世不得翻身!”
她哭诉着昨夜的经过,声音嘶哑:“我…我去佛堂是真,但心中恐慌难耐,如同油煎,便让春桃守着门,自己偷偷溜出去寻赵月蓉,想问她个究竟,哪怕跪下来求她,变卖我的所有,也要她把亏空补上…可…可她根本不在自己房中,我苦等到快子时,她才像幽魂一样悄悄回来,身上…身上还带着那股子冷得刺骨的香气…我问她去了哪里,做了什么,她只含糊其辞,眼神闪烁,说什么叫我放心,她已‘打点’好一切,老爷…老爷绝不会再追究此事了…然后就急急催我赶紧回去,装作什么都不知道…我…我刚回到佛堂不久,心还乱跳着,就…就听到柳氏那边传来尖叫…我…我真的不知道她会狠毒到对老爷下杀手啊!我若知道,拼着身败名裂,也绝不会…”
情与利,如同两条交织盘旋的冰冷毒蛇,将她紧紧缠绕,一步步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。她昔日的嫉妒与阴私成了被利用的致命弱点,她对正室地位与家族声誉的顽固维护,则成了掩盖更大罪行、最终酿成惨祸的帮凶。
听完赵氏这番声泪俱下、逻辑混乱却信息量巨大的供述,赵雄面色冷峻如铁,豁然起身,高大的身影带来强大的压迫感。
“郑龙!”
“在!”郑龙声如洪钟,抱拳待命。
“立刻点齐三班衙役,封锁陈宅所有出入口!持我令牌,全城缉拿赵月蓉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“得令!”郑龙毫不迟疑,转身大步而出,甲叶铿锵作响。
“吴文!”
“属下明白,”吴文立刻接口,神色肃然,“属下这就会同账房,详细核查所有账目往来,务必厘清赃款具体去向与伪造印鉴的使用范围!”
赵雄布置完毕,目光与身旁的林小乙一碰,看到他眼中那份与自己一致的锐利洞察与对案情走向的清晰把握。
“小乙,”赵雄沉声道,语气中是信任与倚重,“随我一同,去‘请’这位翻云覆雨、手段了得的‘芸娘’赵月蓉,好好说道说道!”
“是,头儿。”林小乙沉稳颔首,眼神沉静而专注,已然做好了面对下一个难关的准备。
谎言与伪装织就的华服正在被一寸寸撕裂,其下显露的,是远比深宅妇人争风吃醋更为冰冷、更为黑暗残酷的真相。而这一次,林小乙始终站在他应有的位置上——作为洞察关键、辅助捕头的得力下属,以其智慧与冷静,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,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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