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天佑七年,秋末,州府强权接管,核心案犯一夜之间悉数“暴毙”于狱,如山证物封存入库,石沉大海。铁证虽坚,难敌权柄如山,终沉沙底,线索几近断绝。】
【然,迷雾虽重,“鹤翎”之影已现其形,其笔迹筋骨与父遗墨神韵暗合,关联再无疑问。黑手非仅在市井,更在庙堂之高。】
【此案非结,乃启。父之血仇,铜钱之秘,州府之黑,三线归一,皆系于“云鹤”一身。平安县已无路,真相只在州府漩涡深处。】
笔尖落下,他将“鹤翎”与“云鹤”四个字,用朱笔重重圈起,鲜红的圆圈,在墨字上如同泣血。所有的线索,所有的仇恨,所有未尽的追寻,在此刻彻底交织、融合,拧成一股再也无法分开、指向明确的力量。他知道,平安县这座小庙,已容不下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。真相与正义的答案,只在州府,只在那个藏匿着“云鹤”、盘踞于权力核心的巨兽巢穴。
他放下笔,吹熄油灯,就着清冷的月光,开始细细擦拭那对跟随他经历无数凶险的精钢腕甲。布巾蘸着清水,一点点拂去甲面上沾染的煤灰、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,以及边境矿坑深处的泥土。每一处污渍的褪去,都仿佛是一次对过往的告别,一次对锋芒的重新打磨。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来,却奇异地让他那颗因愤怒和无力而躁动的心,渐渐沉静下来,变得如同这腕甲本身,坚硬、冰冷、且目标明确。
他抬起手,将擦拭一新的腕甲对准窗外倾泻而下的月光。甲面反射出幽冷的光泽,不再耀眼,却更加内敛深沉,如同他此刻的眼神,沉凝如深渊,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寒刃。
望着天边那轮清冷孤高的明月,月光仿佛穿透了时空,在他眼前勾勒出父亲林大山那张模糊却坚毅、带着风霜痕迹的面容。父子二人,隔着生死与岁月,在这同一片月光下,以不同的方式,走向了同一个宿敌。
良久,一声低语,如同立誓,又如同与亡父的对话,悄然融入了无边的月色,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,却重得足以撼动未来:
“父亲,铜钱如落叶,纷扰迷眼,然叶落终有根。孩儿……已见栖鹤之树。”
声音很轻,却带着洞穿一切迷雾的笃定,与一往无前、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。
铁证虽沉,心证已成。物证可夺,人命可灭,但追寻真相的意志,一旦点燃,便再难熄灭。栖鹤之树已在视野之内,纵然前路是龙潭虎穴,是万丈深渊,荆棘密布,杀机四伏,他亦将孤身前往,斩木寻根,不死不休。
《铜钱记认案》终。
然,林小乙之路,方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