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乙瞳孔骤缩,全身肌肉瞬间绷紧。他知道不能退,一退便失了先机。电光石火间,他依循着这些日子被摔打出的本能,不退反进,左腿向前踏出半步稳住下盘,左小臂如同绷紧的弓弦,猛地向上、向外一记迅疾的格挡!
“铛——!”
精钢腕甲与短匕的侧锋狠狠撞击在一起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,甚至溅起了几点细微的火星。
一股巨大的力道沿着小臂传来,震得林小乙臂骨发麻,气血翻涌,但他咬紧牙关,脚下如同生根,借助腕甲提供的防护和巧妙的发力角度,竟将郑龙这势大力沉的一刺堪堪格挡开来!
“好!有点意思了!”郑龙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与赞许,但这赞许瞬间被更凌厉的战意取代,“但搏杀不是木头桩子!变招要如流水!”
几乎在格挡成功的刹那,郑龙手腕诡异一翻,匕首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,冰冷的锋刃已然抹向林小乙毫无防护的脖颈侧动脉!这一下变招又快又毒,若是真刀,已然见血。
林小乙惊出一身冷汗,急忙拧身侧头,同时右臂的腕甲如一面小盾般急速抬起,护住颈边。
“嗤——”
匕首的尖锋擦着腕甲表面划过,留下一条清晰的白色划痕,刺耳的摩擦声让人头皮发麻。林小乙甚至能感受到刃口传来的森森寒意。生死一线的压迫感,激起了他骨子里的血性,他趁郑龙招式用老、新力未生之际,被震得发麻的左手五指如钩,疾速扣向郑龙持匕的右手手腕!这一下若是扣实,便能瞬间扭转局势。
然而郑龙的经验老辣至极,手腕如同无骨般轻轻一抖一缩,便如泥鳅般从林小乙的指间滑脱,同时借力后撤半步,拉开了距离。他收匕而立,看着林小乙微微气喘、汗流浃背却眼神晶亮的样子,不由哈哈大笑:“好小子!这才几天,竟能接下老子七分力的连环击!不错,真不错!”
他走上前,重重拍了拍林小乙的肩膀,震得他一个趔趄:“记住老子的话!腕甲是死的,人是活的!格挡不是蛮干,要懂得借力、卸力!近身缠斗之时,它不只是盾牌,更是你锁拿关节、绞缠兵刃的依仗!要把这铁疙瘩,用得跟你自己的手指头一样灵活!”
汗水顺着林小乙的脸颊、下巴不断滴落,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水渍。他喘着粗气,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酸麻痛楚与腕甲冰冷坚硬的触感,心中却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。每一次与郑龙的真打实斗,都像是在生死边缘行走,让他对力量的运用、时机的把握,有了更深切的血肉记忆。
训练结束,林小乙一边用布巾擦拭着腕甲上的汗渍、尘土以及那道新鲜的划痕,一边将吴文在证物房的重大发现,详细地告知了闻讯赶来的赵雄和在一旁灌着凉茶的郑龙。
“官矿的料……朔风关的记号……三州之地流通的‘鬼钱’……”赵雄双臂抱胸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胳膊,面色沉郁得能滴出水来,“嘿,这潭水,又浑又深,底下怕是藏着能吃人的大鳖啊。”他看向林小乙,目光锐利,“小乙,这线索是你发现的,就由你主责,顺着这根藤摸下去!吴文继续提供支持,郑龙,你的人脉广,暗地里也帮着打听打听,这‘鬼钱’在市面上,到底是怎么个流传法。”
“是!头儿放心!”林小乙抱拳领命,声音坚定。
他转身走出校场,初夏的阳光已有些灼人,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。他抬起手臂,看着腕甲上那道清晰的划痕,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。这痕迹,是成长的印记,也是危险的警醒。
那串带着飞鸟暗记的“鬼钱”,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,涟漪已扩散至三州边境,牵扯出官矿的黑影和边关的迷雾。
钱踪如迷影,遍布暗处。
而他,林小乙,注定要沿着这由罪恶与铜臭铺就的黑暗路径,一步步走向那隐藏在“云隼”标记与“云鹤”阴影之后的、吞噬了他父亲生命的真相漩涡。前路艰险,但他腕上的钢甲和心中燃烧的火焰,已不容他后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