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来了。林小乙(高逸)心中暗叹,这已死的“爹”真是最好的挡箭牌。他只能硬着头皮,继续沿用之前的说辞:“也……也不算教。就是小时候,我爹办案回来,有时会念叨几句,说什么……人心里怕什么,眼睛就会看什么……小的……小的也是瞎琢磨。”
“瞎琢磨……”赵雄重复了一遍,不置可否,却也没有深究。他话锋再次一转,语气变得深沉,像是在教导,又像是在点拨在场的每一个人:
“办案子,不能只看明处的刀光剑影,更要学会看暗处的人心鬼蜮。钱福为何要杀孙账房?因为一个‘利’字。黑三为何甘为鹰犬?也是一个‘利’字。老赖头为何被利用?因为一个‘惧’字,加之‘利’字诱之。”
他端起酒碗,抿了一口,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。
“如今,钱福这条线算是清楚了。但周老爷那边……动机为何?依旧是‘利’?还是……‘仇’?”他目光扫过众人,“三年前的李明远,如今的孙账房,他怀揣血海深仇回来,仅仅是为了勒索钱福?还是说,他的目标,自始至终,都是周老爷?他中毒,是钱福杀他灭口,还是……周老爷那边的人,想连他一起除掉?”
“又或者,”赵雄的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引导性的意味,“下毒者,既非钱福,也非李明远,而是我们至今还未注意到的……第三人?”
这番分析,条理清晰,直指案件核心矛盾,将接下来的调查方向点得明明白白。众人听得若有所思,连连点头。
林小乙更是心中凛然。赵雄这番“点拨”,看似在对所有人说,实则很大程度上,是对他一个人说的。这是在肯定他之前的思路,也是在引导他往更深处思考。
“头儿的意思是,”吴文推了推眼镜,接话道,“接下来,我们一方面要全力救治周老爷和孙账房,希望他们苏醒提供线索;另一方面,要深入调查周老爷的社会关系,尤其是可能与三年前李家旧怨有关,或者近期与他有重大利益冲突,且有能力、有机会在宴席上投毒的人?”
“不错。”赵雄点头,“还有,周老爷中的毒,与孙账房中的毒,来源是否完全一致?投毒手法是否雷同?这些细节,吴文你要再仔细核对。郑龙,对周府上下人等,尤其是贴身仆役、厨子,也要进行排查!”
“明白!”郑龙和吴文齐声应道。
任务再次明确分配下去。
赵雄这才重新看向林小乙,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威严,但那眼神深处,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:“小乙。”
“在。”
“吃饱些。明天,随我去周府。”赵雄说完,不再看他,端起酒碗,“来,诸位兄弟,满饮此碗!后面还有硬仗要打!”
“干!”
众人轰然应诺,碗盏碰撞声响起,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。
林小乙端起自己那碗几乎没动的酒,感受着周围同僚们投来的、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目光——那里面少了轻视,多了探究、好奇,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在这个团队中的地位,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庆功宴上的这番“点拨”,是赵雄对他能力的公开肯定,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期许。他这只原本只想藏拙自保的“雏鸟”,已经被推到了风口,不得不开始尝试振动尚且稚嫩的翅膀。
他仰头,将碗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,一股热流从喉咙直烧到胃里。明天前往周府,面对那个依旧昏迷的主要受害者和其复杂的家族网络,将是另一场艰巨的考验。